沈煜隻是送一個病患過來，碰見實屬偶然，他之前對鹿菌有點微詞，也是看自己好友突遭變故，她不聞不問，有些義憤。本身他們一直挺友好的。

“複健就是這樣的，消耗的就是病人和家屬的耐心和意志。”

“我畢業參加規培那會兒，很看不慣那些坐在外面，不進去搭把手的。但後來我見得多了，那些熱情的鼓勵本身就是一種壓力，而且堅持不了多久。”

“後來我發現，那些每次都陪着的，反而是那些在複健室外面沉默着的家屬。”

鹿菌接過他的可樂，那些咕噜咕噜冒的氣泡，好像可以和心底的焦躁有微妙的對沖、撫平。

“可是我不會每次都來的，我休假隻有5天。”

沈煜待了一會兒，輕拍她的肩膀，就去忙了。

鹿菌看着牆壁上的海報，有一口沒一口地喝着可樂，視線沒有焦距。

很快一罐就見底了，右手一用力，捏扁了。

複健室裡面，江沣自己還是搖搖晃晃地，不聽使喚的左腿，心中湧起一陣酸澀的絕望。

拒絕護理師的幫助，他自己解開了義肢，取下壓力護腿，累極脫力一般，摔進輪椅。

護理師的聲音柔和又充滿了鼓勵：“第一天，所有的訓練都按量完成，上肢推拉的效果也很不錯，複健進度很好。”

“謝謝。”

護理師給他開門，他推着輪椅出去，看着困意的鹿菌。

輕輕拉過她的手，一下一下的揉捏。

鹿菌回握他的手：“走吧，我們回家。”

起身又把可樂罐遞給他，努努嘴，“你去扔，剛沈煜給的。”

江沣推着輪椅，對位了兩次，才剛好擦着垃圾桶停穩，扔進垃圾。

“男朋友，以後你再開車，停車一定很絲滑。”

他剛剛冒頭一點點的拖累了鹿菌的想法，就這麼輕飄飄的被撫平了。

天道拯救系統：“當前目标抑郁值56，請宿主再接再厲。”

鹿菌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輕聲說：“江沣，你不是一個人，我會一直陪着你，你不需要逞強，你會拖累我的唯一情況就是你逞強後又受傷。”

“不管要多久，你的腿站不起來就坐輪椅、用拐杖，義肢是輔助工具，不是唯一選擇，我們慢慢來，聽醫生的，不要勉強。”

“你的腿不是我的拖累，你隻是殘了又不是廢了。”

江沣看着鹿菌，眼中閃爍着晶瑩，他用力地點點頭，心中暗暗發誓，一定會努力康複。

鹿菌單手托着他的臉，輕吻他的眼角。

“你最近好愛哭喔。”

鹿菌知道，抑郁值上升，很大程度是因為無論結果，複健本身就讓人委屈。

他那麼善良一個人，家裡遭遇變故，他一定會自責自己以前倔強追夢，從不沾手父親的公司。車禍意外，即使他反應快，護住了母親，但他也一定會愧疚，自己如果早一點醒來，是不是母親就不會被逼到精神失常。

明明自己境遇如此糟糕，破産清算，他還是把自己名下的車子房子一同抵押，隻為給員工合理的遣散費。

他總想着有一個斷腿的男朋友是不是委屈了她，前世一直瞞着她，默默地退場，今生她待在他身邊，他也是一直心懷歉疚，但其實最應該覺得委屈的是他自己。

明明他離夏季賽二冠那麼地近，明明他沒有做錯過什麼，卻遇見了那麼多不幸的事情。

“檢測到宿主心疼值突破100，天道拯救系統解鎖真愛副本。”

扶着江沣坐上副駕駛，遞給他一杯溫水。

看着江沣喝水的樣子，鹿菌不知道他剛剛看着周圍同樣在努力複健的人，心中是怎樣的五味雜陳。

汗水流過睫毛，眼前一片氤氲的時候，江沣恍惚看見了春季賽他奪冠的那天，他想起了那天的金色彩帶，自己曾經在電競舞台上的輝煌，那時的他意氣風發，而如今卻隻能在這裡艱難地複健。

鹿菌伸手給他系好安全帶。

“我剛剛想起了我奪冠那天。”

他收好保溫杯，不是天道拯救系統的抑郁值佐證，是鹿菌重生後，他第一次主動給她吐露心聲。

鹿菌握緊他的手，輕聲說：“你以前是在王者峽谷打怪，現在在複健室打器械是會不太習慣。”

“今天沈煜碰巧過來的時候，我問了，說是遊戲可以解禁了。”

“但要是想玩遊戲，一天時間不要超過一個半小時，我就同意。”

江沣看着鹿菌，心中湧起一股力量，他越發覺知，隻要有鹿菌在，他就有勇氣繼續面對一切。

“好，那你給我定時。”

“謝謝你，鹿菌。”這一句，江沣說得很輕，還幾乎和汽車啟動的聲音重合在一起。但鹿菌還是聽到了，看着他的眼神充滿正色。

一會兒，像是自己把自己哄了一遍。

鹿菌側頭親吻他的唇：“謝什麼，昨天沒吵完嗎？你現在還有力氣再戰？”

她看着他的眼睛，話語堅定：“要謝，以後的日子會謝不完的。”

“所以下次還想要說謝謝，你就自己換一下。”

江沣撐起身子，越過中控，回吻她。

“我愛你。”

“這不是挺聰明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