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她隻能壓低身子，騎着這輛摩托車，化作風，開在這座小島的公路上，繞着這個圈，飛了一圈又一圈，像是環形的迷宮，一輩子被困在這裡，永遠逃不出去。

撿起一根不知道誰扔在這裡的樹枝，李小小劃拉着沙子，殘缺的貝殼，短腿的螃蟹屍體，陽光下閃耀着星星碎光的玻璃渣。

“看吧。”李小小将碎鑽似的玻璃戳到沙子平整處，示意梨白看。

梨白問道：“有紙巾嗎？”

李小小從校服兜裡拿出紙巾，遞給梨白。

梨白撿起邊緣鋒利的玻璃渣，說道：“啊，剛剛幸好沒踩到，不然走不了路了。”她拿過李小小剛剛扔掉的樹枝，繼續挖洞。

李小小不解，她是在繼續找玻璃嗎？

“就算找到了，也會有其他的。”費力不讨好，李小小看她躬着腰，漫無目的地找，像隻不知疲倦地陀螺。

“那麼，找到了就撿起來。”梨白輕松地說道。

即使最後一無所獲。

無用功，李小小冷漠地想，她看着梨白尋找無果後，不在意笑嘻嘻地坐下來。

“你說我坐下來，底下這塊位置會不會有碎玻璃呀？”梨白自言自語，她也不期望有人回答，繼續說道，“它是從哪裡來的呢？潛伏在沙子底下，讓人提心吊膽的。”

說着提心吊膽，臉上卻沒有一點害怕的表情。

“這個東西是人帶過來的。”李小小說道，人心險惡，故意埋在綿軟的沙土裡，居心醜惡不言而喻。

“小小，那我們看到了，就一定要撿起來呢。”梨白認真地說道。

李小小躲開梨白赤誠的雙眼，心不在焉地說道：“關我什麼事。”

海風忽然大了起來，吹得人的腦瓜有些疼，梨白看時間差不多了，也該走了，于是和李小小道别。

“你也早些回去吧，再見。”

“再見。”李小小說道。

她還是和往常一樣等着天黑，直到有人打着手電筒過來找她。

“小小。”王明走得有些急，他問，“我見你一直沒給我發消息，我爸今天要回家，等會問道摩托車。”

李小小淡定地說道：“你就說停在海邊的。”

“也是。”王明有些不安，他不在乎他爸抽他，隻是怕，手電筒的光是一個圓形的圈，圈在沙灘上，像是畫地為牢的繩索。這些日子，李小小待海邊的時間越來越長，他害怕她有一天真的跳了下去。

王明嘟囔着：“我問莫天青了，那個大嬸早就回去了，你還不來找我，我見天黑了，風吹得跟個惡鬼似的。”

不耐煩聽他說完，李小小大發慈悲地說道：“走吧。”

王明聽到這句，嘴巴咧了咧，像隻歡快的迎接主人回家的狗“我新買了一個頭盔，你戴的我也戴得，和之前那個比較像，這樣你開的時候，别人分不出來，最近，我又學了一招神龍擺尾，等下我教你。”

他滔滔不絕地說着，手電筒的光圈搖搖晃晃的罩在沙地上，像是地鼠打的坑洞，李小小盯着盯着，懷疑等下就會有一隻呲着兩顆牙的地鼠竄出來say hello。

然後，她發現了一顆亮閃閃的東西，像是地鼠搬運時，落下的鑽石。

“等等。重新照一下。”李小小停了腳步，指着一處，讓王明将手電筒的光照過去看一下。

“什麼？”手比腦子快一步，王明聽話的将手電筒照到李小小說的方向。

李小小看見地上的東西，心道果然沒看錯，抿了抿唇，從包裡拿出紙巾，彎腰撿起了那個東西。

“那是什麼？”王明問道。

“需要扔在垃圾桶裡的東西。”李小小折疊好紙巾，将那片包裹着碎玻璃的紙握着，快步向前走。

“哦。”王明不明白，他剛剛也沒看到什麼垃圾呀，但是李小小說有，那就一定有，他不禁感概李小小的細緻入微，這麼小的垃圾，電筒光一掃而過也能讓她看見了。

他追上李小小的步伐，手電筒盡職盡責的為他們照亮前方的路，一個煙盒一掃而過，兩人目不斜視，腳步不停地跨了過去。王明覺得有什麼不對，但也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