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城盛典 淩晨

唐錦程半蹲在地，面前是一雙蓋着厚重毯子的腿。沈馥坐在輪椅上，看着唐錦程旋開保溫杯被特意擰緊的杯蓋，蔥茏的霧氣自杯口彌漫開來，混雜着軟糯的香甜味兒。

是八寶茶，彤紅的大棗吸滿了水分，鼓鼓囊囊地翻着肚皮兒在茶面上仰泳。芝麻香混合着果香與茶香交融，入口是一片綿密的暖。

唐錦程仰頭看着老師小口飲用，靈動的眼夾雜着十二分的真誠，眸中不盈星與月，唯剩明燈千盞，璀璨萬裡芳華。

“小程還是這麼貼心，老師得謝謝你，不過今天的演出存在一些小錯誤，還是需要重視。”沈馥笑着與那雙眼對視，出口的話語柔和與嚴肅并序。

“謝謝老師提醒，我有意識到，定将改正。”唐錦程颔首接下老師口中的嚴肅，回想着自己演出過程中的失誤，默默把動作在腦海中重扒一遍，細節推敲，動作雕琢，不自覺就失了神。

“罷了，小程，今天先回家休息，明日再想也不遲，愛惜身體是最重要的，不差這一時半刻。”沈馥看着唐錦程的眼神逐漸變得迷離，她了然失笑，擡手拍了拍他半伏的肩。

“把背挺直，注意體态。”

唐錦程從構想中回神，将摳好的細節迅速咂摸一遍後内化于心，默默決定回家試試。

沈馥看着他從小小一個笨拙的奶團子逐漸出落成亭亭玉立的美男子，舞姿蹁跹，名動京城，這看似峥嵘的表面背後荊棘叢生，她目睹全程，是唐錦程十八年舞蹈征程中最重要的見證者。

她見過他因為壓腿疼得哇哇大哭，鼻涕與淚水交縱在那張白皙的小臉上形成溝壑，慢慢幹涸凝成固态，變成一道靓麗的風景線。她迄今為止還留着唐錦程那張涕淚橫流的照片，時不時拿出欣賞，這是他二十二年人生裡唯一讓他覺得比當初壓腿還痛苦的黑曆史。

因為心下了然，沈馥再次跟小唐同學強調:

“回家之後立刻馬上上床睡覺，如果讓我發現明天你頂着碩大的黑眼圈來訓練，我就把你當初壓腿涕淚橫流的照片張貼出來昭告全世界！”

赤裸裸的威脅，最緻命的軟肋。

可憐心懷鬼胎的小唐同學心計被一眼看竄，而且奈何不了這一擊斃命的威懾，他隻好默哀求饒，心裡再默默将雕琢好的動作細節細細回味了一遍。

将老師送上提前叫好的車，他折回休息室取來了自己早就涼透了的外賣，剛拿起筷子打算再扒幾口，桌頭的手機便響起熟悉的鈴聲。

“喂，您好，是唐先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