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前。
午後溫度驟然升高，畢逍一路小跑，脖頸後冒出一層細密的汗。
推開門的時候，屋内四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他。
池莉薇笑着問他：“逍逍，考完了？”
“嗯。”畢逍點點頭，帶上了門。
“來，我們小壽星快過來坐。”池莉薇起身招呼他。
畢振文來S市出差，剛好今天是畢逍的生日，洪葉和池莉薇也來了，說來看看他們，順便一起吃個飯。自從畢逍上大學後，他的生日都是在學校過的，他們也很少聚在一起吃飯。
下午畢逍有個選修課考試，考到五點半，考完打車過來，剛好遇到晚高峰，所以是最後一個到的。
“不好意思久等了，路上有點塞車。”
畢逍走過去，掃了一圈，發現彭旭昇身邊有一個空座，一看就是特地留給他的。雖然他跟彭旭昇不睦，但兩家人都熱衷于讓兩人湊一起。
畢逍坐下後，服務員開始上菜，池莉薇笑着介紹說：“逍逍，你媽媽給你點的都是你愛吃的，你看看這家酒店的手藝怎麼樣。”說着，給他夾了幾筷子菜。
畢逍：“謝謝池阿姨。”
今天的壽星和主角是畢逍，飯桌的話題自然而然就落到了他身上。
洪葉問他：“下午考試考得怎麼樣？”
畢逍說：“還行。”
池莉薇說：“哎呀，吃飯呢，不聊考試。”
“旭昇，你跟逍逍都在一座城市，有沒有聯系過？”池莉薇活躍氣氛，“平時可以一起出去走一走，玩一玩，一起約個飯，不要老悶在宿舍裡，也可以去對方學校逛一逛。”
兩人都沒說話。
别說聯系了，他們平時壓根不會想起對方。
洪葉也說：“對啊，你可以去旭昇學校逛逛，我聽說旭昇拿了獎學金是吧？還是一等獎學金？”
彭旭昇“嗯”了一聲。
洪葉誇獎道：“在人才濟濟的醫大都能拿一等獎學金，旭昇真的又聰明又努力。”
什麼獎學金都沒有的畢逍喝着湯，沒吭聲。
下一秒，洪葉的話頭果然指向他：“畢逍，每次打電話給你，你都說很忙，都忙什麼呢？忙學習還是忙些無關緊要的事？”
見畢逍垂着眼不說話，她又問彭旭昇：“旭昇，你在學校也很忙嗎？”
池莉薇立刻說：“哎，别這麼說，大學生活就是很豐富的呀，逍逍一定是在做自己喜歡的事，成績什麼的，不用太計較。”
洪葉無奈地笑了笑：“你啊，比我還慣着他！”
池莉薇說：“逍逍今天生日呢，壽星最大，你可别讓壽星不高興。”
“來——”畢振文舉起酒杯，緩和氣氛，說：“我們碰一個，祝逍逍生日快樂。”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舉杯碰在一起，畢振文先說祝詞：“祝你們兩個學業進步，身體健康。”
畢逍：“謝謝爸。”
彭旭昇：“謝謝叔叔。”
池莉薇笑吟吟道：“你們兩個都高興一點，别闆着臉，都開開心心的，享受生活，做一個快樂的大人。”
洪葉看向彭旭昇：“昇昇，阿姨祝你成為一名好醫生，學業有成，前程似錦，大展宏圖。”
彭旭昇點點頭：“謝謝洪阿姨。”
洪葉又看向畢逍：“媽希望你好好學習，把專業課學好，能找到一份好工作，萬事如意，心想事成。”
畢逍避開跟洪葉的目光，“嗯”了一聲。
再次坐下後，家長們再次聊了起來，畢逍和彭旭昇兩人默不作聲，埋頭吃飯。
畢逍的手機一直在振動，今天他生日，很多朋友給他發消息，他偷摸看了幾眼，立刻被洪葉逮到。
洪葉：“畢逍，吃飯的時候不要玩手機。”
畢逍隻好默默将手機放下。
池莉薇忽然問：“逍逍是學金融的吧？金融現在可是熱門專業，前景大好，逍逍那麼優秀，一定沒問題。”
洪葉看了畢逍一眼說：“現在金融行業也很卷，要想找到好工作，得上點心……”
畢逍突然擱下筷子，擡起頭，說：“我轉專業了。”
聞言，其他人都愣住了，洪葉皺眉道：“你胡說八道什麼。”
畢逍跟她對視：“沒胡說，我轉去法學了。”
洪葉盯着他：“什麼時候的事？”
“去年。”畢逍平靜地陳述事實，“金融不适合我。”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知道，我考試考過去的，很清醒。”
畢振文有點生氣地看着畢逍：“畢逍，你是不是有點沖動了？”
池莉薇也有點懵：“逍逍呀，你怎麼沒跟你媽媽商量一下……”
彭旭昇則是淡定地吃瓜，一臉與我無關的身外人姿态。
“不是沖動，我早就想好了。”
畢逍跟洪葉僵持着，誰也不肯退讓，場面變得異常尴尬。
這頓飯看來很難吃下去了。
他故意先斬後奏，就是因為他知道洪葉一定不會同意。
他留在這裡，洪女士隻會更加暴怒如雷。
于是畢逍站了起來，說：“我先走了。”
“你去哪裡？”洪葉立刻叫住他：“站住！”
吃飯中途撇下衆人離開，罪加一等。
但畢逍腳步沒有停。
畢逍摔門走後，洪葉鐵青着臉，眼底是滔天的怒火。
池莉薇趕緊打圓場，拍了拍彭旭昇：“你過去看看逍逍。”
彭旭昇剝蝦剛剝到一半，隻好把蝦丢進碗裡，擦了擦手，不太情願地站了起來。
上次是畢逍找他，這次輪到他找畢逍，真是風水輪流轉。
彭旭昇先去洗了個手，才下樓，一擡頭，意外看見畢逍在酒店門口站着，還沒走。
畢逍聽見腳步聲，轉身看見他，疑惑：“你也被趕出來了？”
彭旭昇一臉怎麼可能，語氣不太高興：“讓我來關心你。”
畢逍問他：“你有沒有現金？”
彭旭昇：“我隻有手機。”
畢逍問：“你能不能借我一點錢。”
彭旭昇看着他。
畢逍摸摸鼻子：“我沒帶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