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魂之走後,時遇頭還在疼,于是他準備再睡會,剛閉眼沒一會,就感到屋子裡不對勁,他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花香。
時遇猛地睜眼,床邊站着一個男人,酒紅色的西褲襯得他的腿更加直挺。
“時遇。”男人開口了,聲音裡有些戲谑。
時遇歎了口氣,揉了揉淩亂的頭發,坐起身,道:“你這樣很不禮貌。”
“我從來不講禮貌,你不知道?”男人四處看了看,咂了咂舌,“這環境有點差啊,給你換個許魂之那樣的吧。”
時遇穿上鞋,站在床邊,道:“不用。”
“冷着臉做什麼,我看你對别人可不是這樣。”男人在一把凳子上坐下,翹着二郎腿,一副上位者的姿态。
“您老人家大駕光臨,有何貴幹?”時遇眼神沒有一絲溫度,聲線冷得像被凍住的河,和平日裡的溫和全然不同。
那男人正是閻王爺。
“找你叙叙舊,來看看我的好徒兒過得怎麼樣。”閻王爺雖然坐着,但氣勢卻不輸站着的時遇。
“我算什麼徒弟,頂多算你養的一條狗。”時遇自嘲般哼笑了一下。
“别這麼說,畢竟教了你東西的。”閻王爺慢條斯理地抽出胸前的彼岸花,放在了時遇的床尾。
紅豔的花在雪白的被子上格外刺眼,時遇盯着看了一會兒,沉默着收回目光。
甜膩的花香充斥在時遇鼻尖,時遇腦袋像是灌了鉛,昏昏沉沉,視線也有些模糊。
“沒什麼舊可叙,你走吧。”時遇嘴唇發白,聲音幹澀。
再待下去時遇就打不起精神來應付他了。
渾渾噩噩間,時遇看見閻王爺突然起身靠了過來,他一驚,往後退了兩步,卻被閻王爺抓住了胳膊。
閻王爺力道出奇得大,不容時遇反抗半分。
他不滿道:“你躲什麼,我又不會吃了你。”
時遇撇了撇嘴角,由着閻王爺将他拽過去,神情恹恹。
閻王爺湊到時遇面前看了許久,松開了時遇,道:“雙靈體?”
時遇輕微地蹙了一下眉,又面無表情地往後退了兩步,嗯了一聲。
“有趣。”
“你到底想幹什麼?”時遇有些不耐煩了。
“沒什麼,就看看你,順便提醒一句,别不識好歹,老想着跟我作對,”閻王爺拍拍衣服,補充了一句,“有空了切磋切磋,六十年不見,該有些長進了吧。”
時遇沒有答應。
他知道,他打不過眼前這個人。
他所有的本事都是閻王爺教的,六十年,拜閻王爺所賜,他有了過于虛弱的靈體。
閻王爺打架是會下死手的,若是和他切磋,時遇占不了一點便宜。
“你知不知道,有人在修改域?”時遇抿着唇,臉色很難看。
“哦?那他挺厲害。”閻王爺滿不在乎道。
“你不管嗎?”
“管他做什麼,小孩子的把戲,對我造不成威脅。”閻王爺這話,既說了修改域的人,又諷刺了時遇不成氣候。
時遇臉色更難看了。
“好好休息吧,再會。”閻王爺似乎挺喜歡時遇這個樣子,滿臉寫着心情不錯。
說罷,閻王爺消失在了時遇房間。
時遇閉上眼睛,緩緩吐出一口氣,胸口悶得慌。
若有若無的花香塞滿了整個房間,時遇攥着那朵彼岸花扔進垃圾桶,花香卻沒有被封進去,甚至有愈來愈濃的傾向。
今天他是一點都不想待在這個房間裡了。
時遇的頭還是很疼,他拖着沉重的身體,敲開了許魂之的門。
“借你的床躺一下可以嗎?”時遇嘴唇沒有一絲血色,整個人看起來病恹恹的。
“秦奕不是說沒事麼,你這種狀态……我真怕你死在我房裡。”許魂之皺着眉将人拖上了床。
“不用,就是有些乏了,睡一會兒就好了。”說完,時遇就閉上了眼。
許魂之也不是好管閑事的主,既然時遇要睡,就随他去吧。
時遇半夢半醒地昏睡過去後,陷入了另一個夢境。
他夢見了六十年前那一天。
他和許魂之如約來到了能量波的主控室,想要修改能量波的判定條件。
主控室裡,一個巨型操控台上方挂滿了藍屏,顯示着每一台發動機的工作情況以及主發動機的位置。
發動機全部位于火塔,主發動機共有六台,每一層都有一台。
要想修改所有判定條件,必須修改每一台主發動機的代碼。
“你留在這裡,我去火塔。”他道。
許魂之熟練地輸入指令,關閉了火塔的防禦系統,道:“萬事小心,速戰速決。”
他進入主控室裡的靈門,傳送到火塔,拿着從閻王爺哪裡偷來的通行卡,刷開了火塔的最後一道門。
頓時,一股難耐的熱浪席卷了他的全身。
火塔裡根本找不到火源,隻有滾滾的熱浪,空氣在高溫下都變了形,扭曲成波浪狀。
無數火舌肆意舔舐着他的皮膚,像要剮下來一層皮似的。
盡管時遇敷上了從秦奕那裡拿的降溫膏,還是感到渾身發燙,像是要蒸幹他所有的水分。
“西西,主發動機在哪?”時遇眯着眼睛,對着手環道。
“直走,盡頭左拐,右手邊那台。”許魂之的聲音從手環裡傳出。
時遇感到雙腿沉重無比,艱難地來到了許魂之說的位置。
主發動機不同于普通發動機,它的周身都是紅色,像被燙紅的鐵,但摸上去卻是涼的。
“按我說的順序輸。”許魂之的聲音再次傳來。
時遇快速刷了卡,指示燈顯示紅色。
怎麼回事?
“西西,卡不能用。”
一顆火星一樣的東西濺進了時遇的眼睛,他幹澀的眼裡瞬間湧出了淚水,緩過來後更加幹澀,他覺得他快瞎了。
許魂之額頭上滲出了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