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濕昏暗的地牢内,一隻老鼠爬過姜雯手中。
姜雯迷迷糊糊清醒過來,眼前眩暈,隻看到一堆蹲着的人影在眼前晃。
一片意識混沌中,姜雯最先意識到的是危險。
而危險,在姜家人教育裡,先要摸清危險,才能盡量避免危險。
姜雯晃了晃昏漲的腦袋,翻了個身,仰面朝上,看向地牢外頭牆壁上的一盞紅燭。
一隻被燭光吸引的飛蛾正不斷飛向燃火的燈芯,不知它在此飛蛾撲火了多少次,姜雯眼前恍惚的瞧着那處,隻見那飛蛾很快就不行了,落入放燭火的燈台上,燈台上的燈油粘住了它的翅膀,拉扯它融入死亡中。
眼見着那飛蛾落入燈油後撲騰了兩下後再撲騰不動,姜雯眼皮子一顫,頭腦逐漸清醒。
“糖葫蘆... ...”姜雯輕聲呢喃。
腦海中,秦澤安手持三串糖葫蘆朝自己揚手,錦繡尋到我們在喚小姐,畫面在腦海異常清晰。
可然後呢?然後怎麼了?
姜雯敲敲自己發疼的腦袋,試圖修理好這段不清晰的記憶,敲完才覺自己的手上要更疼。
擡手一看,是斷了一半,正在流血的食指指甲。
姜雯眉頭緊皺,疼痛中,昏迷前的記憶逐漸清晰。
自己與那孩子聊了幾句,那孩子終于不哭,秦澤安買完糖葫蘆,碰上錦繡,朝我走來,然後... ...那孩子輕輕拉了拉我的衣袖,終于卸下防備要張嘴與我說話,我異常驚喜,為自己能取得一個陌生孩子的信任而驚喜。
我直勾勾的盯着他張嘴,怕小孩子講不清楚話,周圍人聲嘈雜,我聽不清他說的話。
那孩子張了嘴!
可他口腔内!
卻沒有舌頭... ...
一聲極低的‘跑’字音節,從他喉嚨裡發出,恍若困獸死前的嘶吼,拼盡了全力。
姜雯被吓到,一屁股往後倒,坐在地上。
然後那孩子恍若看到了什麼可怖之物,面露驚恐,直勾勾盯着自己身後。
一張香氣濃郁的帕子從後面捂上姜雯的口鼻,姜雯意識到危險,死命去掰那拿帕子的手,喉嚨裡隻能發出單音節的底吼,腳下亂登,企圖吸引周圍來往人群的注意,有人更夠上前搭救。
然而周圍人聲鼎沸,卻皆似行屍走肉,未聽見,也恍若未見着姜雯一般,急匆匆遠去。
可他們明明見着了,明明見着我了!
他們的目光瞟向我了!
其中卻有人目露驚恐,加快腿腳退散而去!
頭腦逐漸眩暈,慌亂中,似乎抓住了什麼東西,材質似是牆面。
我賣力堅持,秦澤安和錦繡就在街對面,他們會武,他們能對付這些人。
可對方似不止一人,後面有人在大力拉扯我的肩膀和腰,手腳發軟,逐漸使不上力... ...突然感覺手指一陣劇痛,我掰下來一塊牆面的碎屑,意識逐漸模糊,碎屑脫落。
我沒能堅持下來,沉入了黑暗。
姜雯疼的落下淚來,感覺雙腿還是有些無力,便慢慢地蛄蛹着身體挪到牆邊,費勁撐起身體。
四下打量自己在個什麼地方。
潮濕昏暗的地牢,左邊躺着兩具不知是昏迷還是死了的女子,前面是一圈圍在一起瑟縮蹲着的女子,右邊是地牢粗壯的圍欄,外面或遠或近正傳來不同女子的底泣聲。
沒有日照光,唯一的光亮,是地牢外面牆壁上一盞盞微弱的燭光,所見度不高。
不知此處有多少間地牢,多少被拐來關押的女子。
旁邊吱吱作響,姜雯循聲一瞧,昏黃光線下,老鼠在左邊那兩女子身上爬來爬去。
姜雯眼中淚水淌的更兇了。
似是觀姜雯實在哭的厲害,前面一圈瑟縮蹲着的女子中,有人起了憐憫,緩慢挪過來一個和姜雯年紀相仿的女子。
她輕聲說了句:“别哭了!”
但沉浸恐慌的姜雯并未聽見。
一巴掌扇在姜雯臉上,疼的姜雯抽抽泣泣看向對面一身布衣,渾身髒兮兮頭發淩亂的女子。
“别哭了!”
姜雯委屈巴巴撇嘴,盡量止住哭泣,警惕的盯着前面女子。
女子扒拉開地牢地上一層淺淺的幹稻草杆,在下面摳摳搜搜,摳了半天,挖起來一大塊泥。
又是一巴掌拍在姜雯臉上,但這次的巴掌沒有上次疼,而且巴掌中還覆蓋着她挖出來的泥土。
“你模樣太漂亮,遮一遮。”
“謝謝,”察覺到對方善意,姜雯低聲道了句謝。
女子手頓了一下,沒想到姜雯是這種嗓音。
姜雯卻早已習慣,解釋道:“我兒時脖子受過傷。”
女子聞言并未多問,繼續用泥巴給姜雯糊臉。
“把頭發散了,”女子低頭繼續挖泥。
姜雯聞言,趕緊摸上頭發,這才發現自己頭上兩根簪子都已不見蹤影,而身上也換了身米色麻布衣服,十分刺啦皮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