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髒跳的好快。
煙塵被風吹走,破壞氣氛的背景音并沒有入耳放松她的心情,她現在隻覺得自己陷入了一種很奇妙的境地。
聽覺變得奇怪,她能感知到對面閣樓上有人在說話,可話中的内容卻怎麼也無法傳達給她。
而與之相對的,她的呼吸聲,心跳聲,甚至是血液流動的聲音,頃刻間被放大,充盈了她整個聽覺世界。
血流的速度也在加快。
她的視力也突然變得很好,明明相隔好一段距離,卻能完全看清對面的模樣。
她注視着坂田銀時,視線仿佛變成了一把刷子,細細密密地掃過他的每一分,每一寸,将得到的信息迅速處理分析。
他受傷了。
留着鮮血,喘着氣,狼狽不堪的模樣。
總是這樣……
把自己弄得遍體鱗傷。
總是為他人拼命,完全不在乎自己……
可他的銀發卻那麼的明亮,明明是在如此的境地之中,卻仿佛沾不了一絲灰塵,如同那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蓮風中搖曳般,他的銀發被他的迅捷的動作帶動,在空中劃出痕迹,印刻在她眼裡。
是白蓮,是月光,是世間一切的美好,那麼幹淨,那麼純粹,那麼溫柔,那麼的充滿力量,給予人慰藉與希望。
然而他沉着後的眼中是一片深邃的紅色,是如血一般讓人心驚膽戰的紅色,就仿佛是将目睹的一切血流都照進了眼睛裡,下一秒甚至會滴出血淚來。
她一下子幻視了一株盛開在血海上的白蓮,而白蓮後是不被黑雲遮擋的銀白月亮。
橘芽衣再次意識到自己現在正處于一種失控的狀态。
無法控制身體的反應,無法控制情緒,無法控制地關注坂田銀時,無法控制地産生聯想,甚至是無法控制地自大地作出了錯誤的解讀。
她從來沒有任何一個時刻像現在這樣清晰地感知到理性正漸漸剝離出她的身體,而她根本就無法做出任何行動!
不要再想了!
她痛斥自己,可大腦卻不聽使喚,放大了她所有的負面情緒——不安,憤怒……
為什麼要讓自己受傷呢!
為什麼不好好照顧自己呢!
為什麼總是要為了别人沖鋒陷陣,将自己搞的遍體鱗傷呢!
……
總是這樣……重要的人也好,剛認識的人也罷,他總是沖鋒在幫助他人的路上,不管自己會不會受傷,會受多嚴重的傷,完全不在乎自己,更不在乎有人會因為他受傷而難過。
——啊,難過。
她的心髒猛然被無形的力量攥緊。
她終于明白了,她這是在難過。
一瞬間,她覺得自己就像是被提着後衣領毫不留情地給甩進了河流中,被名為悲傷的流水上下洗刷,全身浸染,然後被翻湧的情緒裹挾,向着她陌生的領域奔湧而去。
突然的。
後頸傳來一陣疼痛,大腦也開始發暈。
在倒下前,她執着地看着那抹白色的身影。
在合上眼的最後一刻,望見了他顫抖的瞳孔。
啊,又讓他擔心了。
然後,她陷入了難以逃脫的,夢噩沼澤。
“芽衣!”
身體比意識先作出反應,明知不可能馬上趕往對面,卻還是邁出了腳步。
“年輕人,不要太嚣張了!”
危機本能促使他轉身抗下來自夜王鳳仙的猛烈一擊,但倉促下本就難以抵抗的力道直接将他拍到了牆上,嵌出了一個坑。
本來坐着觀戰,還悠閑晃着腿的神威突然呆毛一激靈,坐直了腰身。
他瞪圓了湛藍的眼睛,盯着那剛站起來,垂着頭讓人窺不見表情的銀發武士。
氣息變了。
他鼻尖一動,感覺皮膚下的血液再次被喚醒,身體躍躍欲試。
但他向扛起橘芽衣轉身離開的陸離望去一眼,又轉回視線仔細地盯着眼前的狼狽武士,大腦稍加思考,又按耐住坐了下來,選擇了繼續觀戰。
比煙塵散去還要快的,是銀發武士反擊的殘影。
他的一招一式比之先前更加迅速猛烈,力量,速度,意識……他的氣勢一改先前一邊倒的頹勢,仿佛沒有盡頭般實力還在不斷增強!
飛舞的銀發終于露出他方才被遮掩住的神情,隻一眼,就讓神威産生了應激,反應過來時就已經做好了沖出去較量的準備。
他将垂落在身前的辮子甩在身後,笑眯了眼,又重新蹲了下來。
真是有趣啊。
他這樣想着。
原來在地球上,武士這樣的生物,體内也會住着兇獸啊。
坂田銀時什麼都聽不見。
他感到自己無比的冷靜。
冷靜地感受着怒火的燃燒。
而害怕失去的恐慌則是怒火最好的養料。
橘芽衣的身上有很多謎。
坂田銀時很早就發現了。
她的神秘讓她籠上了一層飄渺的虛無感,就好像是沙漠中的幻影,看似存在,實則脫離世界,伸手去觸碰便會消散。
對她越來越在意,這種恐慌就越甚。
更遑論她還一直在逃避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