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掌櫃陪着笑臉兒立在門前,朝着來人拱手緻歉:“諸位,抱歉,抱歉,實在是對不住。”
又有富家子攜了美人歌姬正打算登樓賞月、飲酒作樂,見狀不屑地輕哼一聲,腆着肚子上前:“小爺我出五倍的價錢,買你露台上的一桌席面,怎麼樣?别掃了爺們兒的雅興。”
言罷朝身後小厮擺了擺手,那小厮立刻奉上一包沉甸甸的銀子。
豈料那趙掌櫃依舊是不為所動:“抱歉,諸位,今夜叫大家夥兒撲了個空,在下深感歉意,明兒我請芸娘為諸位公子獻唱一曲,權當做賠罪。隻是今日天香樓被一位貴客給包下了,諸位請回吧。”
那富家子一聽卻好似見了鬼一般瞠目結舌:“你說什麼?有人将天香樓包下了?莫不是那财大氣粗的黃大公子?”
趙掌櫃笑而不語,隻說是不方便透露顧客的私隐,将那前來問詢的顧客通通打發了出去。
天香樓頂層的露台上,一襲寶藍織金團花錦袍的貴公子靠坐在紅木圈椅中,一臉挑剔地看着仆婦呈上來的一桌子酒菜,雖說不及京中的廚子做的精細,勝在色香味俱全。
再看看天上那輪圓月,雖有些彩雲遮月,不過勝在夠大夠圓。
最後将視線調轉到了隐藏在樓下水榭邊上的那些東西……
她應該會喜歡的吧?
真是萬事俱備隻欠東風。
隻是他等的那股東風遲遲不來,倒是等來了撲面而來的西北風。
衣衫單薄的魏小公子忍不住打了個噴嚏,趙掌櫃立刻上前親手斟了一杯熱茶遞到他面前。
朔風撲面,趙掌櫃忍不住打了個哆嗦,戳戳手,看了眼天邊飄來的一團烏雲,好意提醒:“公子,看天色,好似有雨。您等的那位貴人遲遲未來,要不要在下派個人去請?”
魏襄搖頭,唇角揚起一抹自信滿滿的笑。
“不必了,許是有事耽擱了。她答應過的事,一定會來。”
陸家醫館,玉婵送走前來看診的最後一位病人,正要出門卻見有人擡着一個滿臉是血的年輕男子找上了門。
玉婵忙叫人将傷者擡去裡間,點了燈一看,那男子腦後有一個寸餘長的血窟窿,血還沒止住,着實傷得不輕。
根據那男子的同伴所言,這人是個泥瓦匠,替人修屋頂時失足跌下地,撞到了腦袋。
玉婵迅速替那傷者清理傷口,止血縫合,因傷在腦部為了穩妥起見,又将病人留下來觀察了小半個時辰,見他沒有出現其餘不适症狀才稍稍松了一口氣。
前前後後一通耽擱,又耗去一個多時辰。
陸東家看了看天色,想起昨日那小子陰恻恻地對着自己千叮咛萬囑咐,今日萬不可将人留得太晚,趕忙催促道:“姑娘快去吧,這裡有我看着。”
玉婵這才想起魏襄還在天香樓等她,隻是垂頭看自己身上那條銀紅蹙金繡海棠花的束腰羅裙,還是今早起來他替她挑的。
方才不小心沾了些患者身上的血迹,恐走在路上吓到人,随意拿清水搓了搓,仍沒有清洗幹淨,隻得轉去最近的成衣鋪子另買了套換上。
誰知換好衣裳剛一出門,便聽見身後有人喚自己。
“二妹妹!”
熟悉的聲音傳入耳中,玉婵愣在了原地,那人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她的心也跟着一陣突突直跳。
她有些不敢回頭,直到那人的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阿婵,真的是你?”
玉婵怔怔地回頭,對上那張久違了的熟悉面孔,手裡的燈籠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沈大哥,你……你怎麼來了?”
沈季立在那裡,深深凝視着她,上一回見她還是去歲元宵的花燈會上。
他們在堆成鳌山的絹紗彩燈前不期而遇,彼時她一襲玫瑰色的束腰羅裙,身上系着一件白狐狸毛的鬥篷,手裡提着一隻兔子燈,被兩個同樣穿紅着綠的妹妹簇擁在中間,笑語吟吟,似蟾宮仙子下凡。
他彬彬有禮地喚她名字,贈她自己猜謎賺來的蓮花燈。
她垂下頭,手指絞着縧帶輕聲對他道謝,一語未畢悄悄紅了臉龐,而他的胸口也好似揣了鹿一般怦然不止。
那夜,那人,那燈,那月,全美得如同一場精心編織的美夢一般。
朔風撲面,他從那場過于美好的幻夢中驚醒,再次看向眼前的人。
一年多不見,她的身量似乎比從前高了些,眉目間已有了小婦人的風緻,身形婀娜,是個實打實的大姑娘了。
隻是想到二人如今的境遇,他突然紅了眼:“我……我是特意趕來見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