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系大會開完後,徐覓,嘉蘭和趙磬三人一起吃午飯。餐桌上,趙磬又恢複了那漫不經心的樣子,仿佛對剛剛獲得的嚴重警告處分毫不在意。
“真難為他們,這麼點事,還召開全系大會公開批鬥,真是榮幸。”
徐覓沒有說話,嘉蘭也沉默不語。他看着兩位女生,微微皺眉。“你們怎麼都不說話?”
沒有回應。他又問了一遍,并忍不住輕輕踢了踢徐覓的椅子。
“做什麼?”徐覓略帶不滿。
趙磬誤解了她這句話,于是将剛剛的問題又問了一遍:“你們怎麼都不說話?”
“不想說。”徐覓說。
“怎麼會不想說呢?難道你就不想安慰安慰我,我剛剛才當衆領了處分。”
“你不是不在意嗎?”徐覓反問,又說:“還有,以後說話就說話,别動不動踢椅子。”
這時嘉蘭終于有了點反應,她看看徐覓的椅子,又看了看趙磬。
趙磬愣了愣,随即笑了。他顔色濃烈鮮明,粲然一笑時,如綠水橋畔,天山雲黯。“生氣了?”他問。
徐覓二話不說,端起餐盤就要離開,趙磬忙起身攔住她:“好好好,我道歉!我不該踢你椅子,我也保證以後絕不再踢。坐下吧,把飯吃完再走,我知道你下午還約了模拟艙。”
徐覓看着趙磬。“坐吧,别站着了,都看着呢。”趙磬又說。
徐覓端着盤子,重新坐了下來。趙磬深深笑開,他拉開椅子,長手長腳地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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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徐覓打算去訓練館。剛出門,就聽見了隔壁的說話聲。有人問:“定哥,還有東西嗎?”
徐覓轉頭,看見了班裡的幾個男生。似乎是在幫人搬家,一人手裡拎着點東西。接着她聽到了谌定的聲音,說沒有了。
于是男生們下樓,谌定走出宿舍。他站在門口,仿佛有些留戀這個住了一年多的空間。終于他關上了門,轉身擡頭,看見了徐覓。
谌定看過來時徐覓有些尴尬,仿佛偷窺被抓,她笑了笑,問:“今天搬宿舍?”
“是。”谌定說。
徐覓點點頭,再無話可說。她向樓下走去,眼看就要下樓,谌定卻突然喊了她一聲。徐覓回頭,問有事?
正值仲秋之季,天高雲淡,空氣通透,徐覓的臉印着天光,幹淨明亮得讓人留戀。谌定看着徐覓,他想說什麼,卻發現大腦如這秋季晴空一樣,幹燥,遠曠,空無一物。
他當然想起了暑假加訓時那場無聲的争論,他不認為在這個時刻再提起它是件正确的決定,可除了這件事,這一年多的同窗生涯中,他竟找不到第二件與徐覓有交集的事。
在這個時刻意識到這一點,真叫人遺憾。
今天是個好天,天空尤為透亮,谌定背光而立,看起來也有一種明暗陰影。徐覓看着他,明暗不勻中,有些輪廓被虛化,但那種斯文俊秀卻尤為突出。徐覓轉過視線,又掩飾般地轉了回來。
“沒有事的話,我就先走了。我約了模拟艙。”她說。
谌定上前一步,卻依然沒有說話。
徐覓笑了笑,帶着一絲自己都沒有察覺的妥協:“想起來好像還沒說聲恭喜,恭喜你跳級。”
“謝謝。”谌定低聲說,并終于說出了那句話,“徐覓,我很高興認識你。”
很高興認識你這樣的話說在這時,仿佛是另一種形式的再見,徐覓微微笑了笑:“我也很高興認識你。”
然後她擺了擺手:“我走了,再見。”
谌定看着徐覓的背影,仿佛在進行一場漫長的告别。當徐覓的背影徹底消失的一刻,他與架構系大二一班告别也因此同時結束。
一陣風從天邊吹了過來,琳琳琅琅的吹過空無一人的走廊,又在空無一人中吹向了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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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徐覓在宿舍構建模拟小星系。系統已經登陸,她埋頭計算着參數,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宿舍外,天風如水,夜色深藍。高空之上,有流星緩緩劃過天際,留下一條細細的,長長的白色尾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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閘門帶着碾碎一切的氣勢,轟然砸了下來,旁邊的模拟氣壓值迅速清零,回到了原點。嘉蘭深深彎着腰,緊緊握住了欄杆。顯示屏上出現了一句話:是否繼續訓練?它靜靜浮現在屏幕上,帶着冷酷的意味,面無表情,無聲無息。
嘉蘭慢慢直起了身,面色蒼白,冷汗淋漓。她點擊屏幕,選擇了否。顯示屏暗了下去,艙門打開,嘉蘭艱難地走出了模拟艙。
她一直走到了休息座位上,她控制着身體,慢慢地坐了下去。開學之後,她一直在練模拟艙。然而不論是二十五赫茲還是三十赫茲,她的訓練都毫無進展。她扛不住那道閘門,也抵抗不了模拟脈沖電流對大腦的沖擊。
這是一條充滿荊棘的漫漫長途,她看不到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