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頭對準脖子以下，靠近麥克風，柔聲給粉絲們讀書。

有時候是博爾赫斯，有時候是王爾德，後來她又讀了《世紀之喻》的幾章内容。

謝雪陽會給視頻墊一個環境音，或者是海浪潮汐，也有下雨的聲音，配合着暖融的光線，和壓低了聲線，盡顯溫柔的女聲，别有一番氛圍。

反響還行，不少粉絲都反饋内容很好，很助眠，還很解壓，很适合安靜自處的時候當個背景音。

但是這類視頻播放量都不高，還不到十萬，因為畢竟沒有内容輸出，隻能算個哄睡視頻。她錄了幾個就不錄了。

沒想到今天，居然被榜一大哥催更新了。

原來榜一喜歡這類視頻啊，謝雪陽剛想回複，就見那條單薄的消息，在她眼皮子底下被撤回了。

？

這是又不需要了嗎？

她不知道的是，發送消息的人，正坐在滿天繁星下，恢宏地蒼穹襯托出他的背影格外孤單。

那人手裡夾着煙，絲絲縷縷白霧纏繞在腕側，任由煙霧自己燒灼。

他煩躁地抓抓頭發，感到空虛，又覺得寂寞，他想用一貫當做良藥的視頻撫平自己躁動的内心，但那幾個視頻已經被他翻來覆去聽了千八百遍，藥效稀薄了。

他點開喜歡的博主私信，第一次想以榜一的身份要求她做點什麼。

發送過去又覺得不妥，糾結了片刻，還是删了。

做什麼視頻是耳日的自由，他不能幹涉她的自由。

——

後來幾天，正常上課，但凡謝雪陽去辦公室，總能碰上方子衿。

兩個人工位很近，所以謝雪陽才能看見她在幹什麼。

快到晌午，方子衿合上筆記本，又把繪圖用的勾線筆什麼的收進筆袋，向旁邊的謝雪陽問道：“吃飯去嗎？”

謝雪陽點點頭，将電腦關機，她下午不打算來了，上完課直接回宿舍。

兩個人往食堂走去，直接去了離辦公室最近的一個食堂。

還是大學食堂便宜，兩素一葷才十來塊錢，謝雪陽感覺自己平時都不怎麼花錢。

她本科前兩年，才是最艱難的時候，身上背着學貸，花着稀薄的生活費，整天節衣縮食。

後來實現财富自由了，她反到沒什麼可花錢的地方了。

方子衿吃飯比較挑剔，她不太吃的慣學校食堂，但是圖方便，懶得出去吃，就天天選同一家輕食對付胃口。

謝雪陽用筷子挑着鴨腿大啃特啃，東大鴨腿真是一絕，醬香口的，還有點糖醋味道。軟爛入味，她每次來都要吃。

吃完了飯，方子衿突然說她宿舍裡沒濕紙巾了，還缺幾件生活用品。謝雪陽點點頭，反正她中午也不午睡，現在離下午上課還有個把小時，就陪着方子衿在學校附近商圈逛逛。

自打上次開過組會後，二人關系越來越親近，已經形成默認玩伴的形式。

方子衿比她大兩歲，已經二十六了，家就在北城，是本地人，謝雪陽剛開學的時候，看見方子衿的氣質，就猜測她會不會是白富美。

謝雪陽自己小縣城出身，前二十年接觸的都是同一個階層的人，大家财富實力相差不大，什麼白富美富二代更是見都沒見過。

也覺得跟她平平淡淡的生活差距甚遠。

誰知道誤打誤撞認識了方子衿，大城市果然不一樣，真是圈子不同了，認識的人也不一樣了。

前兩次聚會真是讓她這個土狗開了眼，更加堅信方子衿白富美的身份。

光是一晚上可以抵普通人一個月工資的入場券，就夠讓她咋舌了，更别說形形色色的活動和玩法她見都沒見過。

不過謝雪陽沒什麼别的心思，别人的人生是别人的，她隻要過好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就行。

她從來不是個會輕易羨慕别人的人，謝雪陽人靜性子也靜，論起出身，她連普通人都不如，如果因此自怨自艾，她早就走上彎路了。

踏踏實實的，給什麼牌就打什麼牌，不過她也的确把路越走越順了。

下午上課的時候，謝雪陽手機放在課桌上，忽地亮起屏幕。

她開了靜音，随即關上筆記本，悄悄解鎖手機看了一眼。

是個意想不到的人。

發信人備注戴斯茗，對方甩了張圖片過來。

［助理剛買的咖啡，紙袋就破了，灑了我一身。］

配圖中環境看着像辦公室，他拍了自己下/半/身，深藍色西褲染上點點咖啡漬，面前小茶幾上有一杯歪倒的塑料杯，杯中淌出一大片褐色液體。

茶幾下面的黑色地毯也不能免俗，毛茸茸看着就很昂貴的材質被浸了個透徹。

謝雪陽的關注重點卻歪了，她擡頭看看老師，将手機拿到桌子底下，悄悄回道——

［你們有錢人也買外面的咖啡嗎？我還以為你們隻喝手磨。］

［你是有什麼誤解？］

對面的男人失笑，發了個表情包過來。

［有時候也是想嘗嘗外面的新品的。］

尤其是現在營銷如此興盛的時代。

謝雪陽又回——［那你助理會倒大黴嗎？］

對面頓了頓，發了另一張圖片過來，還是差不多的視角，但是桌面和地毯已經收拾幹淨了，地毯換成了灰色。

然後配字——［不會，反正他态度很好，也手腳麻利，誰還能不犯點錯。］

［嗯，你是個好老闆。］

謝雪陽回道，給他發了個大拇指的表情包。

後來的一個月裡，她和戴斯茗保持了這種詭異的網友關系，謝雪陽沒怎麼跟男性聊天過，即使她已經二十四歲了。

最主要原因還是宅，現在人都冷漠，你不願意主動，那别人也沒幾個非要破除萬難來到你身邊。

但是她也不愁，好像激素挺低的，也不怎麼愛想這些情情愛愛的事。

但是戴斯茗就很好，擱一兩天會給她分享一下發生的趣事，倆人在一塊聊個半個小時，然後又各忙各的。

沒有越界，好像稀松平常的朋友。

有時候他也會給她分享他看的書，幾乎都是謝雪陽看過的，也不知道是不是鑽研了她的朋友圈。

很快，第一學期的長假來臨，謝雪陽又接到了邀約。

這次很有挑戰性，方子衿問她要不要出海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