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閉着眼睛,光聽到聲音,就能想起來謝雪陽的臉,臉和聲音自動匹配。
慕晉随感受到,耳機裡的聲音在腦海裡立體起來。仿佛謝雪陽本人,來到了他的身邊,向他侃侃而談。
謝雪陽曾經在視頻裡總結的那些觀點,那些人生态度,處世方法,那些遙遠的世界觀、方法論,似乎一下生動起來,逐漸刻畫成她這個人。
她的一眉一眼,不需要親眼看到,也不需要看照片,就在慕晉随的腦海裡活靈活現。
耳機裡遙遙聽到,謝雪陽根據那位被介紹的曆史人物的生平,告誡道:“人生漫漫,最重要的不是建功立業,不是追尋名利,而是找到自己想要的事物,并以喜歡的方式度過一生。”
想要的——想要的——他想要她!
慕晉随一把站了起來,心底的不甘和怨憤漲如潮水。
他又下樓,從車庫裡挑了輛不那麼紮眼的,二百來萬的車,緩緩往她學校駛去。
想要一個學生的課表,想進入一所大學,對他來說易如反掌。
他戴着鴨舌帽,将帽沿壓得很低,蹲守在東大教學樓前的花壇上。
雖然遮掩了面部,但他這一身休閑T恤加工裝褲,項鍊戒指配飾齊全。
雙腿逆天般長,蹲在花壇上,一條腿支在地下,手裡握着一瓶開了口的礦泉水,光看氛圍,就知道是頂級大帥哥。
他漫不經心地盯着來來回回進出的學生們,忽略很多人打量的目光。似乎又有幾個人想上前結交,但又被他冷冽的氣質吓退。
看看手表,謝雪陽該下課了。
他正在蹲守,忽然褲兜一陣震動,來電話了。
看了看來電人,是他大學室友,兼他所創公司目前執行人,倆人合夥開的公司,慕晉随出錢出人脈選業務談合同,他室友執行。
想了想,慕晉随點擊接通。
那邊立刻傳來哭天喊地的叫嚷,室友悲凄道:“活祖宗,你又沒來公司,這小長假都過去幾個月了,您收收心吧!”
“又怎麼了?”慕晉随吐出嘴裡銜着的草,一臉煩躁。
“祖宗,項目馬上就要落地了,您還不簽字,耽誤了多少事啊!”
他想起這回事,感覺非常頭疼。公司馬上就要上市,他本來看中了這一塊的潛力,瞎搞搞,沒想到越搞越強,事也越來越多。
慕晉随轉了下鴨舌帽,看着來來往往的下課了的學生,對着手機裡凄凄慘慘的室友輕飄飄道:“公司送你了,你自己解決吧。”
那邊愣了,良久才爆發一聲巨大的驚叫,震得慕晉随想挂電話。
“你什麼意思?啊不是,晉哥你什麼意思??!”
慕晉随越來越煩:“就是,從今天起,這公司就是你的了,聽明白沒?以後你就是總裁了,我給你投資,你乖乖每個季度給我分紅,我不管了。”
這踏馬,室友大喜,他小地方出身的,遇見慕晉随是他這輩子最大的運氣。
慕晉随就是他的貴人,直接改變了他的命運。
在商場裡浸淫了幾年的人都懂,慕晉随這是直接把權力讓渡給了他,雖然口頭上說着等他分紅,但直接等于退位了,現在公司最大的話事人是他了!
室友激動地想抱着他親幾口,這人沒直接退出,還繼續投資,也等于在背後給他做靠山,他剛想勸慕晉随好好想想,畢竟那麼大的事。
可轉念一想,對這大少來說,一個小破科技公司算什麼,在慕家面前壓根都不夠看。
終于挂斷電話,慕晉随耳根子清淨了。
雖然草率之間做了大事,可慕晉随一點也不在乎。
對他來說,如果做不成慕家那個規模,就永遠也不算事業有成。
可是慕家,是積攢了好幾代人,共同奮鬥的心血。
慕家現任掌權人是他姐姐,從上代家主他爺爺手裡直接讓渡過來的。
慕晉随爸爸壓根沒摸着邊。
慕晉随爸爸是個很不靠譜的人,給他帶來了很多痛苦,和很多磨難。慕家二少天生骁勇,從出生起,所有配置就是最頂級的。
包括出身、長相、性格、能力,當然,也包括——
野心。
他能力很強,可卻空有一腔抱負無法施展。
姐姐能力不輸給他,甚至比他更冷血,更不近人情,将盤根錯節的慕家平衡得很好。
他這輩子注定與家主之位無緣。
慕晉随天生太沖了,他不服管教,永遠也不願意屈尊人後,要麼,就當老大,要麼,就不要。
所以,他沒有聽從家裡的安排,進慕家工作。
像世世代代的慕家子孫一樣,為慕家賣命,直到生出他的下一代,再接着為這個古老的龐大機器賣命。
他不願意這樣,他脫離了慕家,自己開創事業。
本來一腔熱情,他有能力有手腕,可等事業蒸蒸日上時,他又厭倦了。
做得再強,也不過是小打小鬧,永遠比不上世代積累的慕家。
他得失心并不重,厭倦了,就不要了吧。
慕晉随昏昏然,二十五載,還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想過怎樣的生活。
此刻,他熄滅了煙,眼尖看見一抹身影,将手機又揣回兜裡,趕緊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