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啟動,謝雪陽控制不住往前一傾,手裡的飯盒滑了下來,才想起來還沒把飯遞給戴斯茗。
摸摸盒子,還燙手呢。
“你要不要先吃飯?”謝雪陽向正在開車的戴斯茗問道,當時買飯時是開着視頻讓他自己選的,這人選了紅燒牛肉拌面。
戴斯茗搖了搖頭,在後視鏡裡沖她溫柔一笑:“到地方再說。”
倆人今天下午打算陪謝雪陽去書店買書,再去公園逛逛的。
現在拖了個一八六超級大拖油瓶,戴斯茗眉心微皺,怎麼也料不到,自己大老遠過來,擠時間和女朋友約會,會遇見這種狀況。
到地方後,他把車子停在公園附近,先沒下車,謝雪陽把拌面遞給他,讓他趕緊吃。
戴斯茗解開安全帶,把車窗降下來,還得回頭扭個身子,才能接過女朋友遞過來的東西,甚至都看不見女朋友的臉。
他再次怨念地瞪了身邊這狀若無人玩手機的狗人一眼。
丫的。
慕晉随好像才反應過來,若無其事地撇了他一眼:“沒吃飯嗎?”
戴斯茗呼噜呼噜吃着面條,頭也不擡:“沒來得及。”
面條很幹,早浸幹了水分。
他吃了一小半就放下了,回頭朝謝雪陽道:“水給我喝一口。”
謝雪陽手裡還捧着慕晉随給買的奶茶,聽見他的話,非常自然地把喝了一小半的奶茶遞給他。
慕晉随急了,在副駕攔了一下,不悅道:“你搶人家的幹啥?”
戴斯茗特别無語:“我喝我女朋友的,有什麼問題?”
他伸長了胳膊,一把将奶茶接過來,幾口抽下去大半。
喝完才向謝雪陽問道:“你不是說奶茶喝夠了不想喝了嗎?”
謝雪陽點點頭,淡淡來了句:“這是慕晉随買的。”
“喲,你們還一起去買了奶茶啊。”戴斯茗莫名來了一句,也看不出來是什麼情緒。
三人一起步行到附近的書店。
這家書店占地面積很大,裝修非常現代,有點怪誕的意味,從面積上可以稱得上是書城,在全國範圍内都很有名。
謝雪陽熟門熟路地領着二人走進來,先步入一道較為狹窄的走廊,閱覽射燈下一整面牆的提示和簽名後,才正式步入書店。
謝雪陽扶着木制旋轉樓梯,直奔二樓。
最近她被安利了一本書,老早做了打算,來書店選一選。
因為是最近幾年新出的,學校圖書館還沒有收錄,她又不喜歡看電子版,就隻能買紙質的。
她自顧自找着書,全然不管身後兩個大男人的存在。
戴斯茗瞥了瞥身邊的慕晉随,覺得有些不對。
他怎麼變成和好兄弟一起郊遊了?明明是出來逛街啊!
想到這一層,戴斯茗兩步上前,走到了謝雪陽身邊。
“書名叫啥來着?我幫你找。”
謝雪陽告訴他,“應該就是這一類,你在這附近找一下。”
戴斯茗很高,他專注掃架子上層的,謝雪陽在下面找。
二人越走越遠,慕晉随漸漸落後,他目光放松,讓人瞧不透他在想什麼。
慕晉随修長的手指撫過一冊冊書本,在一個眼熟的綠色書冊前停下了。
不用抽出來,也不用細看書脊,他就知道,這是《世紀之喻》。
謝雪陽最喜歡的書,也是他最喜歡的書。
以前在耳日的視頻裡,謝雪陽曾經分享過,她是如何對抗痛苦的。
在俗世中浮沉的人,難免會遭遇痛苦。
痛苦來臨時,除了默默忍受外,似乎也想通過什麼途徑,去稀釋它、對抗它。
謝雪陽說,以前在她最難熬的那段時光裡,她無意間翻開了世紀之喻。
她用文字來控制思緒,轉移注意力,然後她見識到了世紀之喻裡的世界。
原來,在時間面前,再龐大的文明,再偉大的人類,那些曾經的遭遇,喜悅、悲傷、相逢、背叛、忠貞、苦難,都如此不值一提。
就像巨人奔跑時腳底揚起的沙塵,無人在意,無處證明。
謝雪陽說,在看到小說結局,那麼偉大的文明付諸一炬時,好像她的痛苦也跟着消散了,不那麼難以忍受了。
彼時的她,早就被生活磨砺地風輕雲淡,在視頻裡輕描淡寫地分享這些經曆,而正在觀看視頻的慕晉随,此時此刻,也在遭遇無人理解的痛苦。
他像無人在意的枯草,萎靡在大家宅裡的角落中,陰雨綿綿,幾欲崩潰。求生的本能讓他胡亂刷着手機,以企圖獲得救贖。
然後就遇見了她。
他聽着謝雪陽的話,好像靈魂都被鎮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