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兩口子微薄的積蓄夠他壓榨幾回。
可惜謝父謝母看不清,他們執着地認為隻有兒子才能給他們養老,兒子才是支柱,即使這個“兒子”壓根不是自己生的,也比親生的閨女強。
謝雪陽勉強洗了個澡,給腿上好藥,開始搜尋最近一班返程的飛機。
可惜她并沒有走成。
現在正是過年高峰期,票不好買不說,她的腿愈發疼痛起來,簡直到了不能走路的地步。
謝雪陽窩在酒店裡養了兩天,除夕夜了,她才勉強能正常走路。
謝父一次都沒有打過電話,隻有謝母發來幾句寥寥的安慰,希望她能夠回家去住。
可謝雪陽目前并不想面對謝父。
她的性子随了謝父,表面溫和,其實倔到了頂,要不然從她一個小女孩硬生生給自己供成了研究生就能看出來,她認定的事,一定不撞南牆不回頭。
這次她就認為是謝父的錯,謝父不跟她低頭她絕對不服輸。
除夕夜了,挂斷戴斯茗的電話,她一個人躺在昏暗的酒店裡,凝望着窗外的煙花。
聲聲爆炸裡夾雜着連綿不斷的歡聲笑語,有孩子們在奔跑的笑聲,有男人喝酒吹牛的笑聲,還有女人紮堆聊天時的笑聲。
連狗叫都比平日激昂,仿佛也嗅到了過年的味道。
酒店房間裡,桌子上靜靜躺着一份冷掉的餃子,沒吃幾口,湯和餃子已經凝結在了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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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空下,慕晉随坐在超大圓桌的角落裡,姐姐在和各位慕家長輩敬酒,一聲聲恭維裡透着數不盡的虛僞,他沉默着喝自己的酒,不顧母親不滿的目光。
覺得空虛極了,他手指點進主頁,在謝雪陽的頭像上滑了又滑,終究忍下了聯系她的沖動。
飯罷,慕晉随就要上樓,卻被自己年過五十仍舊風韻猶存的母親攔住了去路。
女人将慕晉随拉到屏風後,滿臉責怪道:“你今天怎麼沒有主動跟長輩敬酒?”
“像個什麼樣子,風頭都被你姐搶去了。”
慕晉随沉默着一聲不吭,任由女人指着他的鼻子數落。
保養精緻,妝容得體的女人,用鮮紅的指甲劃痛了他的手臂,仍舊重複着老一套說教——
“你再不争,以後就沒有争的餘地了。”
“等你姐的孩子生出來,這慕家還跟你有什麼關系?”
“小随呀,我知道你能力很強,本事比你姐還大,你為什麼就不願意跟她争呢?”
“你才是慕家嫡長孫!”
“等你爹百年過後,我看誰還認你是慕家的繼承人!”女人越說越激動,甚至開始動手扯起了他的手臂。
慕晉随偏頭,扯開女人的動作,定定地從上往下俯視她,臉上還裝出玩世不恭的笑意,哄着女人道:“媽,别說了,過年不要說這種不開心的事。”
女人卻不顧長皺紋的風險闆起臉來,指着他的鼻子教訓:“少給我來這一套,該怎麼讓我開心,你難道不清楚?我不管,明年你一定得給我進慕家工作。”
慕晉随看躲不過去,曉之以理,動之以情道:“媽,我姐把慕家治理的很好,也是爺爺直接傳給她的,我怎麼去争?”
“再說了,我也不想争。”
說完這話後,他第一次沒有顧女人的臉色,扭頭上了樓。
慕姐姐和他同父異母,慕父今年已經60來歲了,慕姐姐是他和初戀生的孩子,倆人在一塊十來年就分開了。
因為觀念不同,慕父雖然喜歡前妻,但是前妻并不能如他所願,做一個安分守己一心為家的女人。
所以離婚後,他又娶了比他小十來歲的現任妻子,也就是慕晉随母親。
慕晉随母親家世弱一點,但極端貌美,她果然如慕父所願,做了個一心着家,伺候丈夫的家庭主婦。但是她的野心都藏在肚子裡。
慕家家大業大,她非常希望自己的兒子能夠接手整個慕家,作為慕家的下一代當家人。
為了這個目标,她在慕晉随很小的時候就對他非常嚴厲,事事要求他争先,必須要做第一,不允許他有絲毫的松懈。
慕晉随還記得小時候,有次回家後逃了一節馬術課,母親氣得罰他在院子裡跪了一整夜。
慕晉随被壓抑得非常辛苦,父親年紀已高,也不太管兒女的教育,常年在國外療養。這個沒用的男人一生都沒有為慕家工作過,卻在曾經狠狠地蹉跎過慕晉随。
相比嚴厲的母親,慕晉随更怕見到他的父親。
因為隻有他知道,那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神經病。
慕姐姐直接從爺爺那裡接手了整個慕家,她能力出衆,雷厲風行,慕家的兒女就沒有省油的燈。
她甚至比慕晉随還要冷酷,不婚不育,一心工作。但對慕晉随卻非常好,小慕晉随反而是在比自己大十幾歲的姐姐身上感受到了難得的親情。
他不願意做手足相争的事情,自然也不想跟親姐姐争,雖然他明白,身為母親的兒子,他和她一樣野心很大,心氣很高,要做就一定要做最好的。
見他如此不争氣,女人更加瘋狂,一邊對他極盡窒息的壓制,另一邊又從來不履行任何一個母親該有的義務。
她隻在乎自己的容貌是不是依舊美麗動人,或者新找的情人是否體貼溫柔。
但自己孩子的死活卻并不值得她挂心。
慕晉随回到自己的房間後,捏了捏疲憊的眉心,點進手機裡耳日的主頁。插上耳機,緩緩沉浸在心靈被治愈的過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