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氣得要死,最後一把拽住人的胳膊,按着他的背給他壓下去,照着他桀骜不馴的發型狠狠揉了一通。
直到把慕晉随好不容易吹的背頭給揉成了中分才肯罷休。
一直等玩累了,倆人才坐在冰冷的台階上,謝雪陽呼出口氣,在冰冷的空氣中散成白霧,她覺得很有意思,憋了口氣,又慢慢的吐出,吐了一長條,好像一個噴霧機。
慕晉随扭頭盯着她的舉動,嘲笑道:“你真幼稚。”
謝雪陽憤懑,指着他說:“就跟你不幼稚似的。”
兩人又重新吵起架來,唇槍舌戰,引經據典,舉一反三,以前的舊事全都盤出來說,甚至搬出了詭辯論來,中心主題就是為了論證誰更幼稚。
說累了,謝雪陽往旁邊一靠,腦袋正正好好卡在他寬厚的肩膀上。
“慕晉随,你抱着我。”她第一次軟了語氣,撒起嬌來。
話一出口,謝雪陽自己都驚訝了。
沒想到她能夠如此順暢地說起這種看起來很弱勢的請求,即使以前跟戴斯茗談戀愛的時候都沒有這樣過。
好像她的心房在此刻大開門戶,什麼阻礙都沒有了,隻要慕晉随一低頭,就能把她的心看得清清楚楚。
她這句話一出,慕晉随心裡一震,接着橫過手臂,牢牢地把她摟在了懷裡,也側着頭靠在她的頭上。
察覺到剛才還很興奮快樂的謝雪陽一下情緒變得有點down,他軟着聲音問道:“你怎麼了?”
謝雪陽閉了閉眼,心底裡連自己都不願意回想的往事慢慢倒了出去。
“慕晉随,我覺得好累呀。”
慕晉随側過臉,用柔軟的臉皮蹭了蹭她的發頂,接着道:“我還以為你不會累呢。”
“你那麼強,大夏天的下工地,大冷天的吹寒風,整理資料累的腰都彎不起身,人家小女孩手上都漂漂亮亮的做着美甲,你手上磨的都是繭子。”
“我還以為我陽姐是無敵戰神呢。”
謝雪陽聽着他慢慢細數她的過往,瞪了他一眼,埋怨道:“别開玩笑。”
她淡淡地說道:“你知道嗎?我從出生起就一直在莽着頭往前沖,上了初中讀高中,上了高中讀大學,大學讀完了,又跨專業考研究生。每一步都是一次大跨步。”
“這一路我走得太辛苦了,但凡有一步走錯,都是萬丈深淵。”
“你知道嗎?前幾年我過年回家的時候,遇見我的高中同桌了。在我們那個小縣城裡,她成績不太好,但是漂亮又自信,家裡條件也挺好的,高中時我可羨慕她了。”
“可是那次再見她,她已經嫁為人婦。挺着大大的肚子,還要為老公做飯,她沒有自己的事業,自己的工作,連要錢買個菜都得看老公的眼色。”
“我在想,人的際遇怎麼會是這樣的呢?”
“我一邊感歎她的遭遇,惋惜她本來可以更好,一邊又暗地裡慶幸,幸好我不是這樣。我當初一邊打工一邊供自己上學的時候多累呀,每個兼職回去還要做試卷的晚上都累到差點崩潰,但是我還是咬着牙一直往前沖啊,就是希望我能夠掌握我自己的人生。”
“現在呢,我好像過上了我想要的生活,但是我還是好累啊。我好像從來沒有輕松過,也學不會輕松了。”
對于她的遭遇,慕晉随有一個大概的了解。
謝雪陽以前在視頻中會随口提一點,雖然沒有特意介紹,但慕晉随通過隻言片語,已經拼湊出了大概。
現在這個女孩就坐在他的懷裡,輕聲訴說着她的過往。
慕晉随心裡泛起密密麻麻的疼,他無法想象,如果是他自己的話,能不能在那個噩夢般的家庭裡逃脫出來?
所以謝雪陽比他優秀多了,她堅韌、清醒、獨立、又非常的有毅力,慕晉随除了一張好臉和一個好家外,哪裡都配不上她。
可是慕晉随也覺得,這個世界上除了他以外,更沒有人能配得上她了。所以她隻能是他的,他也會讓自己變得更好,更能配得上她。
在此刻,他無比希望,如果能早一點遇見謝雪陽就好了,讓他出現在她的少年時代,甚至是童年時代,他一定不會讓她過得那麼艱辛。
慕晉随張了張口,終究沒有說出聲。
他攬着她的背,手掌在她的肩膀上慢慢地拍着,像是媽媽在哄自己剛滿月的寶寶般輕柔。
“覺得累的話,那就松懈下來吧。”
他放輕了聲音安撫:“不要再要求自己做到最好,不再要求自己沖在最前面,每天輕輕松松的,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不想做就拒絕。”
“我的寶寶,你已經做到最好了。之後的路就開開心心的過吧,不要再考慮後果,不要再為以後鋪路,每個決定隻出于當下的心情。”
“我希望你永遠不需要瞻前顧後,不用計較得失,我會永遠給你兜底,做你的後盾。”
謝雪陽将腦袋埋在他的羽絨服胸口,悄然落下一滴淚來,再浸染進他的衣服裡。
她吸了吸鼻子,聽了這一席話,感動得一塌糊塗。
雖然她以後可能還是會那麼要強,給自己設立非常高的标準,但在此刻,她好像真的放松下來了。
因為她明白,一切都不同了。有人會站在她的身後,堅定地支持她,她不再是獨身一人,即使搞砸了,也會有個人坐在坑底安慰地抱住她。
好像未來無論發生什麼都不再可怕了。
江風徐徐吹過,風力卷着白色的小冰晶,洋洋灑灑,飄散而下。
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