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直接擡了手,向謝雪陽招呼道:“服務員!”
謝雪陽過來,光線昏暗,她并沒有認出眼前的女人是誰,而是照常道:“女士,請問您需要點什麼?”
葉櫻櫻翹起二郎腿,擺出盛氣淩人的架勢。
被郭镕這麼一點撥,她現在百分百認定了,謝雪陽絕對是用非常手段勾搭到慕晉随的,心裡對她充滿了厭惡。
“我要你趕緊滾出慕晉随身邊。”
她就這麼直接明了牌。
謝雪陽本來還好聲好氣地等在旁邊,一聽這話,頓時一愣。
她擡起頭來,仔細辨認面前女人的樣貌,試探着問道:“你是葉櫻櫻?”
葉櫻櫻從鼻孔裡噴出一聲氣音,承認了。
謝雪陽将盤子握在手裡,有些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她現在已經不是那個剛到北城的小年輕了,經曆了那麼多事,遇見了那麼多人,怎麼可能還會因為這點小事被挑釁到。
她隻覺得很好笑,甚至還有點無語,怎麼感覺跟過家家似的。
然後語氣有些戲谑道:“您今年幾歲啊?還來玩這種幼稚的戲碼。”
葉櫻櫻委實沒想到她會是這麼個反應,當即怒了,指着她的鼻子罵道:“你!”
“我什麼我?”謝雪陽梗着脖子,看她被氣的說不出來話的樣子,覺得非常好玩。
對付這種大小姐,就不能跟她認真。
她慢悠悠地道:“從北城特地跑過來一趟,路上很辛苦吧。”
“你已經見過慕晉随了?既然你喜歡他,那你就去找他争取啊,沖我發火有什麼用。”
葉櫻櫻畢竟不是平常人,被她這麼一激,反倒冷靜了下來,重新坐回了原位。
她擡擡下巴,示意謝雪陽坐到對面的沙發裡去。
“聊聊?”
謝雪陽點點頭,将空盤子放在茶幾上,在對面坐下了。
葉櫻櫻耐下性子,繼續向她發出警告,“說說吧,你用什麼手段把這幾個男人玩弄在鼓掌之間的?”
謝雪陽瞪大了眼睛,向她重複道:“什麼手段?”
葉櫻櫻皺了皺鼻子,一臉不屑:“還裝。”
謝雪陽并不生氣,她已經看出來了,這個所謂的盛氣淩人的大小姐,其實就空有一副花架子,内裡并不吓人。
她不答反問道:“所以你一直以來對我的敵意,就僅僅是因為慕晉随喜歡我嗎?”
“包括好幾年前我和你們一起玩的時候。”謝雪陽補充。
被問到這個,葉櫻櫻反倒沉默了。
她有些羞恥于說出口,但這是難得和謝雪陽對峙的機會,死也要讓她死個明白。
于是她一五一十地挑明了。
“你不隻從我身邊搶走了慕晉随,你還搶走了方子衿,這才是最讓我生氣的!”
“慕晉随也就算了,他不是因為你不喜歡我,他本來就不喜歡我。”
“但我就方子衿這麼一個好朋友,結果你一出現,她就光圍着你轉,你到底有什麼手段,把我身邊的人一個二個全都騙了過去,大家都不理我了!”
這一番連珠帶炮的委屈話語,屬實讓謝雪陽愣住了。
她仔細回想了一下,最開始方子衿和葉櫻櫻關系是挺好的來着,但是後來倆人就疏遠了。
雖然方子衿沒在背後跟她提起過葉櫻櫻,但按照事實想來,方子衿也挺不滿意葉櫻櫻的。
然後她張嘴給葉櫻櫻講了一個淺顯易懂的道理。
“你養了一窩兔子,但是不給兔子喂食,兔子自己餓的受不了去找吃的,久而久之就不回你這裡了。”
“你是怪兔子主動找的吃的呢,還是該怪你自己沒有喂好兔子呢?”
“我的姐姐,問題明明不是出在我這啊,就算沒有我,你能保證方子衿一輩子不交朋友,慕晉随一輩子不談戀愛嗎?”
“方子衿疏遠你的根本原因,是因為你戀愛腦還不聽勸。慕晉随不答應跟你在一起的原因是因為他對你不來電。”
“你趕走了一個我,後面還會有無數新的人出現,而且你們的根本問題沒有解決,他們倆仍舊不願意搭理你啊。圖什麼呢?”
“——别說了……”
葉櫻櫻被她一番話嗆出了眼淚,所有高傲的僞裝瞬間被撕破,露出裡面脆弱且無助的小女孩本色。
“那你要我怎麼辦?”她忍着淚水大聲質問道。
謝雪陽反倒奇怪了,反問她道:“為什麼一定要怎麼辦?你明明那麼好,你知道嗎,我最開始見到你的時候可羨慕你了。”
“當時你穿着一襲漂亮的晚禮服,自信優雅地出現在人群裡,被衆星捧月,好像天生的公主。”
“你從來不缺别人的愛意,也不缺财富,更不缺關注,你明明什麼都不缺,幹嘛非要折磨自己,把自己姿态放得那麼低啊,明明你可以好好地享受這些愛呀。”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葉櫻櫻突然被嗆到了,打了個哭嗝。
謝雪陽感覺有點好笑,從旁邊扯了很多紙巾遞給她,繼續說道:“你何必非要圍着别人轉呢?你自己本身就夠好的了,強求不來的人就不要。”
說到這裡,謝雪陽眼睫黯淡一瞬,想起了她強求不來的戴斯茗。
但她很快恢複了情緒,繼續道:“如果你自尊自愛的話,相信他們也會對你刮目相看的。”
葉櫻櫻頓住了,她聽了這一席話,若有所思,而且發現謝雪陽好像并不是郭镕口中的那麼可怕。
這番話有些超出她的理解範圍,她感覺受到了打擊,她從來沒用這種思考方式思考過,從小到大,隻要是她看上的東西,從來沒有不到手的。
所有人都寵她愛她,把一切都捧到她的面前,所以她就想不明白,為什麼方子衿和慕晉随不能永遠圍着她轉?
她不理解,所以才會對謝雪陽那麼有敵意,看不上她的人,卻都圍着謝雪陽轉悠,這讓她感受到徹徹底底的挫敗。
但是很快她又察覺到謝雪陽話中的關竅,反問道:“如果慕晉随回到我的身邊,你不生氣嗎?”
謝雪陽反而奇怪道:“我為什麼要生氣,那是他自己的選擇,他愛跟誰在一塊跟誰在一塊。”
“我現在的确是喜歡他,可是如果他都不喜歡我了,我幹嘛要把這份喜歡給他呢?我還可以去喜歡别人啊。我隻會把愛給喜歡我的人。”
不同的生長環境讓謝雪陽養成了和葉櫻櫻截然相反的性格,她獲得的愛太少,她隻願意把有限的精力更多放在自己身上。
她是堅固的牆,保護着自己永遠不要受傷。
葉櫻櫻嗚嗚嗚地,眼淚鼻涕一起下,話不成句。
她顫着聲音向謝雪陽點頭:“我好像有點懂了。”
本來她是打算來向謝雪陽找場子的,沒想到自己受了一番洗禮。她一時有些消化不過來,原來人還可以這樣想嗎?原來人還可以這樣活嗎?
她好像有些明白,為什麼慕晉随、方子衿、戴斯茗他們都那麼喜歡謝雪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