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蕭然打開了血迹斑斑的衣櫃,漫不經心地挑揀着裡面的衣物。
單林檎已經上樓一段時間了,葉蕭然并不打算把時間全然浪費在等待這件事上。
他決定回到陽陽一家的屋子裡,盡管之前他對這裡的情況有過勘測,但當時的注意力并不集中,因此現在他需要确認是否有任何遺漏的細節。
經過一番仔細的偵查,葉蕭然在腦海中梳理着現有的信息,同時為破局制定計劃。然而,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找一套合适的衣服遮擋住紋身。雖然葉蕭然默許了單林檎知道這件事,但他并不打算讓所有人都知曉,當然這并非因為害怕異樣的眼光,而隻是單純覺得麻煩且沒必要。
“不赦者的戒痕”,葉蕭然不屑的輕笑一聲,如果隻有這些手段,那‘你’注定要輸了。
黑色紋身仿佛受到什麼指令,活過來似的蠕動着束縛的更緊了,像是一種無言的威脅,警告着跋扈者的妄語,不過葉蕭然并沒有理會。
嫌棄的把一條吸滿血液的針織衫扔到一邊,葉蕭然最終選擇了一條還算幹淨的藍格子襯衫和一條橙色的女式花紋絲巾。
根據款式來看,這些衣物顯然是陽陽父母的——一個是陽陽爸爸的,另一個是陽陽媽媽的,都帶着濃濃的90年代風格,既可以稱作經典,也可以說是有些老氣。
橙色的絲巾上沾染了細小的血點,葉蕭然并沒有急着換上它。他走到陽台,打開了水龍頭。幸好,水流出來的并沒有什麼詭異的液體,而是清澈的水滴落在本該是白色的陶瓷水池裡,為這個死寂的空間增添了一些生氣。
葉蕭然拿着絲巾在水下搓了搓,那些暗褐色的血迹很快就被水流帶走了。
在水流聲的背景下,葉蕭然敏銳地捕捉到卧房裡傳來的細微動靜。
他飛速趕到卧房,隻見原本蜷縮在角落裡的陽陽爸爸已經站了起來,此時他歪歪斜斜地站在床邊的矮櫃旁,低垂着頭,不知道在看些什麼。
由于極度消瘦,他的皮膚緊緊貼在骨架上,顯得如同一隻站立的癞皮狗,佝偻着身體一動不動。
盡管他仍有生命體征,但葉蕭然卻在他身上感受不到任何人的活氣。
突然,陽陽爸爸擡起了頭。
葉蕭然的腳步驟然一停!
他看見了一張臉——一張因極端痛苦和悲傷而扭曲癫狂的臉!
無法想象有種痛苦能将臉上所有的器官都擠開,隻留下最純粹的悲哀表情。
葉蕭然看見陽陽爸爸張開了嘴,豆大的眼淚順着扭曲的皮膚滴落,砸在他嘴裡,像玻璃珠一樣破碎,變成苦澀的碎渣,全然被他吞下。
由于某種原因,他已經失聲,隻能聽到從喉管裡擠出來的如風箱般的“嘶嘶”風聲,然而他的嘴唇依然在不停地蠕動……
他在說什麼?葉蕭然仔細辨認。
那隻是一遍遍重複的幾個字——“對不起”。
葉蕭然低下頭,看向矮櫃上被淚水打濕的東西——那是一架被血液浸透的紙飛機。
“咔哒,咔哒,咔哒”
聲響在寂靜的卧房裡回蕩,它的手緊握着一個打火機,暴力地按壓着,每個手指都使出了全力。一個月未修剪的指甲承受不住力量,終于崩裂,細細的血滴蜿蜒流下。
最終,那變形的打火機噴出一簇火苗。
葉蕭然知道,那場被預言的火焰已經迫在眉睫。
火光中,靜靜的紙飛機拖出了一道長長的影子,此時正微微顫動。葉蕭然以為陽陽爸爸會試圖點燃那架被血浸透的紙飛機,卻見他用另一隻瘦削的手輕輕托起它。
火光下,它的影子與紙飛機的影子融為一體,在紅與白的牆面上瑟瑟顫動。
在那片晦暗之中,它的雙眼如同斑駁的銅鏡,閃爍着複雜的神色——悲傷、悔恨、憤怒、不舍、懊惱……
……以及——解脫。
淚水砸在火苗上,火苗驟然如被汽油澆灌,猛地向上蹿升,沿着淚痕一路向上燃燒。
淚水竟開始燃燒,吞噬了那雙終于釋然的眼睛。
原來,陽陽爸爸才是這場大火的起點!
火光迅速吞噬了這個幹瘦得如枯枝般的男人,火星跳躍,發出噼啪的爆裂聲。他沉默地站立,仿佛一束紅色的鳳尾花,靜靜燃燒。
在火焰的舔舐下,他的皮膚劇烈收縮,伴随着青煙飄出的焦臭味令人毛骨悚然。
盡管火焰在燃燒,他卻仿佛沒有感覺,除了燃燒所發出的聲音之外,他保持着異常的安靜。
沒有痛苦的掙紮,也沒有任何聲音。
他完全接受了這場火焰。
葉蕭然知道,盡管陽陽爸爸仍然是活人,火焰帶來的灼燒感不會因為他未來可能成為任務世界中的鬼怪角色而有所減輕。但他卻依然麻木地靜立不動,仿佛皮肉骨骼融化的劇痛對他而言不值一提。
似乎終于注意到葉蕭然這個突然闖入的任務者,燃燒的男人用托着紙飛機的手朝葉蕭然所在的方向揮了揮。火焰包裹的頭顱因劇變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響。
葉蕭然視力極佳,他眯起眼睛,艱難地讀出火焰中的男人話語。
“走吧……”
“走吧……外來者。”
“走吧,外來者……”
“………………?”
“……怎,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