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
被火焰吞噬的男人終于認清了葉蕭然的面孔,表情怪異地凝滞了,似乎看見了熟人,讷讷地問道,“您還記得我?”此時輪到葉蕭然驚訝了。
得到葉蕭然肯定的答複,陽陽爸爸突然咧嘴狂笑起來,火焰像淚水一樣噴湧而出。
“好啊……呵,咯咯,太好了!”
他搖晃着吱呀作響的軀幹,走到床邊一屁股坐下,燃燒産生的灰燼在空氣中拖出一條長長的尾巴。
“我還有些時間……我們聊聊。”他在火焰中咧着嘴,盡管嘴唇已在烈火中萎縮,但他努力撕扯着嘴唇,使每個形狀盡量标準。
葉蕭然自來熟地坐到他旁邊,火光映在他的臉上,呈現出一種高飽和的橘紅色,火舌張牙舞爪,幾乎要燎到他的頭發。盡管這并不是一個安全的位置,但葉蕭然全然不在乎,笑容燦爛。
“好啊,确實很久沒見了~”
“來叙叙舊吧。”
……
單林檎登上三樓最後一層的階梯,映入眼簾的是一片廢墟。
樓梯間的牆壁被煙熏得面目全非,原本的大門如今已不複存在。從地上的痕迹來看,門被硬生生地燒化了。
火苗像重拳一樣,貫通了屋裡屋外,将整個三樓染成了一片純黑的廢墟。
單林檎無奈地歎了口氣。相比二樓,這裡的情況略好一些,畢竟二樓的房門緊鎖,找了一圈也未見到鑰匙的蹤迹。
捂了捂頭,單林檎覺得自己得請教一下葉蕭然那家夥如何□□了……在獲得夜視能力後,他特意留意了一下門鎖。果然,之前葉蕭然在開門時說找到鑰匙的說法是假的。一樓的鎖顯然是被撬開的,鎖孔上還插着一條細金屬絲。
撬鎖就像用鑰匙開門一樣簡單,這家夥之前究竟是幹什麼的?單林檎摸摸下巴,嗯,看來不太像個好人。
踏進被大火燒成廢墟的屋内,盡管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是單林檎仍然覺得面前的場面觸目驚心。
房間裡曾經溫馨的木質家具,如今已經變成了扭曲的黑色殘骸。漆黑一團的天花闆,挂着垂落的木梁和燒焦的燈具,像是房間的喪鐘。地闆上的地毯化作了一團團破碎的灰燼,地面上滿是碎裂的玻璃和燒焦的木塊,散發着一股刺鼻的焦臭味。
窗戶的钴藍色玻璃已被火焰融化成了扭曲的早已冷卻的液體,金屬窗框也因為高溫而變形,窗台上堆積着灰燼和燒焦的殘骸。
房間角落裡的舊式鐘表已經停止了滴答聲,時間仿佛也在這一刻凍結。牆上類似裝飾畫的東西隻剩下了被燒焦的邊緣,框架已經變得扭曲不堪。
這間房間雖然依舊保留着曾經的布局,但每一處都被火焰的痕迹深刻地改變了。原本的甯靜和溫馨被徹底毀滅,留下的隻是廢墟。
然而這些廢墟被漫長的時間再次咀嚼磨碎後吐出,呈現在單林檎面前。
房間在烈火後留下的線索本就不多,單林檎有些遺憾的搖搖頭,突然已然沒有玻璃的窗戶外有什麼東西吸引住了他的目光。
那是什麼?
孤零零的……
幹癟的……
卻仍然帶有一點綠色的……
因為在屋外并沒有遭到大火的太多波及,仍然可以辨認出那是一盆小小的植物。
葉蕭然走上前去,拿起那株植物細細端詳。
枯死的黃褐色植物靜靜地躺在單林檎的手心裡,雖然已經幹涸,但依舊沉甸甸的,似乎是因為種植它的人特意将土壓得很實。
這株小小的植物蜷縮成一團,似乎曾經被人精心照料。它的死亡并不潦草,依然規規矩矩地保持着死前的模樣——活着的時候,它應該是一棵可愛的盆栽。
植物的葉片耷拉着,失去了生命力,中間還殘留着幾根細碎的梗,單林檎知道,那些地方之前應該開着點點小白花。
記憶漸漸浮現。單林檎清楚地記得這株小盆栽,曾在剛進入第一戶時見過。它就在同樣的位置,當時他同樣捧起它仔細端詳過……隻不過那時,它正以一種詭異的形态存活着,甚至散發出黃油和烤肉的味道。
——這第三樓,怎麼會有陽陽一家的東西?單林檎微微皺眉,陷入了沉思。
自己曾在一樓探索過,那一戶明顯不是陽陽一家。借助葉蕭然的眼睛,他看到卧室裡的相框,照片裡是一對年輕夫妻。再者,那房間的布局也與陽陽一家的不同。
接着是二樓,雖然他沒有成功打開門鎖,但從住戶門外的物品推測,那裡住的應該是一個獨居男性,甚至可能是處于熱戀中的獨居男性。
那麼,第三樓本就居住着陽陽一家?
如果是這樣,為什麼葉蕭然在一樓看到的會是陽陽一家……單林檎輕輕放下手中的陶盆,透過防盜網向樓下望去。
沒有一絲陽光,紅色的霧氣籠罩着整棟居民樓,在黑暗中湧動,仿佛下一秒就會有什麼東西從中破出。透過這雙眼睛,單林檎看得更加清晰——一片死寂、毫無生機、荒蕪不堪……紅霧之外,仿佛一切都被吞噬殆盡。
單林檎知道,葉蕭然沒有在上樓前看到的是大太陽的事情上撒謊,所以按照這一點,他和葉蕭然所處的兩個空間都是存在的。
「歡迎你回到真實,孩子。」
那輪巨大的黑色月亮的話語再次于單林檎的腦海中響起。
那個有關真實與虛假的問題又一次的浮現……“在太陽光芒無法觸及之所,隻留下了死寂與不願熄滅的餘燼……那是殘忍的真實,那是大地原本的面貌。”——這便是他的推測。
……
所以這兩個存在的空間,哪個是真實的,哪個又是虛假的……
答案顯而易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