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去活來,渾渾噩噩,不知終日。
最後搞得有時候人都臭了,下一秒好不容易合上的眼睛又被撐開,推向剛剛奪取了他生命的戰場。
可最後他們還是死了。
“這種事有人去做難道不是好事麼?”他的笑聲大概是很刺耳的,刺耳到綁匪的眉眼皺成了一團。
森鷗外大概的确是在笑的。
人質知道自己因為什麼死,綁匪卻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做了綁匪。
稀裡糊塗走到這一步,大概誰身上都有那麼點黑色幽默。
不僅要得好處,還要最極緻的好。
根本受不了居于人下,心高氣傲,眼高于頂。
雖然看着是什麼都看開了,面上潇灑無比,實際上自己的理想是受不得一點委屈,不然就會抓心撓肝的想,鑽進死胡同的想。
太貪心了,怎麼能不苦呢。
她開始整理起了總是翹着的校服衣領,忽的低聲癡笑起來:
“我認為,人在臨死前,需要一些儀式感來保持自己的尊嚴。”
火苗燃起的瞬間,周圍的環境發生了可怕的變化,又或者這周圍原本即是如此,隻是熾熱的火苗照破了虛妄,随着牆皮脫落,周圍逐漸變成了腥臭遍布的刑房,刑具嘩啦作響,被懸挂的獵物還在上面艱難地掙紮,軟趴趴的的半截肉色舌頭被輕飄飄地甩在地上,相機的屏幕開始忠實記錄下接下來的每一個令人感到不适的畫面。
……
“你看見的大部分事物,你的記憶,你的判斷能力……都會出現‘錯誤’,而且随着時間的發酵,這種‘錯誤’會不斷加深。”
“你還不明白嗎?”
世界第一名偵探苦口婆心,連碧綠的眼睛都閃着些許希冀的亮光,這是何等驚悚且難得的畫面?
想了想,越鳴實話實說:
“聽不懂。”
“是時間。”
江戶川亂步很想翻個白眼表達自己的無語,但是他不會翻白眼,而且偵探社還在這家夥手上,所以隻能接着透題:
“如果你有辦法可以修改時間,就可以趕在‘深淵’來到之前先一步離開。”
此話一出,越鳴的腦海裡一根斷裂的線忽然被修複了。
那是來自于遊戲系統對她的提示——
【提示3:時間很珍貴,請争分奪秒】
這年頭誰會看加載頁面上的溫馨提示啊?
直到這個時候,她才真正弄明白這玩意兒是想要提示他們這群穿越者什麼東西。
“真TM抽象。”
饒是越鳴一向自诩文明人,此刻也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髒話。
說來真是要命,她何德何能讓這群人來算計?
劇本組的腦子就是好使啊,堪稱一本教材全解。
曾經不算聰明的越鳴短暫有過一本太宰牌教材全解,當時他們三個為了避免中原中也在未來某個時刻被其他幕後黑手當成裝備爆出來,當即決定先把這個bug卡出限界最好,遂由越鳴女士痛下殺手——當然也可能是被下殺手。
從結果來看,勉強符合預期。
至于太宰牌教材全解,決定發揮這個品牌的特長,自告奮勇去捕撈那些被“書”撕下來的頁碼。
怎麼去的、回不回得來,一概不知。
答題和答案有些出入是很正常的事。
寫作業的人隻需要寫正确答案就行了,抄作業的要考慮的就多了。
至于順便報個私仇什麼的,那才是要做的頭等大事。
執念,即是人心中揮之不去的偏執,一旦點燃将化為無盡的業火,永久地折磨。
真的、假的、好的、壞的,全都分不清了。
當起了妄念想要身邊人活着那一刻,她就已經進了局中。
無論是中也的質問,還是織田作的決定,亦或是森鷗外的攤牌,她都沒有準備額外的回答。
她不需要理解,也不需要原諒,她就算會道歉那也隻是嘴上說說。
她沒有後悔過。
從來沒有。
不知道名偵探那駭人的超級大腦想到了什麼,表情突然變得很凝重:
“你還記得你是怎麼來到這個世界的嗎?”
越鳴聞言愣了一下:
“你确定要對一個記性奇差記憶稀碎的人問這個?”
“以我的智商隻能走一步看一步啊喂。”
摸爬滾打,全憑本能反應。
摸河過橋,摸的全是自己的屍骨。
“那太宰治還有什麼細節方面的描述嗎?”
她搖頭:
“那沒有。”
沉默了許久,江戶川亂步忽然嘴角抽動了一下:
“漏洞百出的糟糕計劃。”
他深吸一口氣,又想起這個人把偵探社全員甚至連帶着自己家的樂團都一并綁了的英勇戰績,說出口的話語半是忠告半是警告:
“如果失敗,你的下場會很慘,這一步邁出,沒有回頭路。”
在偵探眼裡像是扛着引線正在燃燒的炸藥包的家夥一臉無所謂的表情:
“我擅長試錯。這次有了錯題集,就算是爬也要爬出去。”
“還有,我不喜歡囚禁和像傀儡一樣被支配。”
“死亡和自由,我總要有一個。”
越鳴的想法要比江戶川亂步單純很多。
她現在想的是,絕對不能讓世界沉下去。
深淵就是個禍害。
至于其他的……沒想。
這是此時此刻越鳴内心最原始的想法。
那仿佛是從她骨頭深處滲出來的念頭。
“好吧,好吧……我的确欠你們一個人情,這是該還的,我不會賴賬。”
江戶川亂步抹了抹臉,才發現額頭上滲出了不少汗珠,随即又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氣:
“沒問題。”
“但是,我們不會為了你的愚蠢和執拗去冒險,所以事情做完之後,我們會立刻離開那裡,之後的事情也與我們無關。”
越鳴微微一笑: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