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惴惴不安的擡起頭,卻在看到千塵容顔的那一瞬間,也愣了下。
旁人告訴她,她要等的那人,是個為禍蒼生,無惡不作的可怖魔頭。
而這人神容俊秀,一襲白衣纖塵不染,如白雪一般純淨,膚色亦是白皙清冷,那頭烏發點綴了色彩,有風過,卷着白雪漫過,一瞬恍若谪仙誤入俗塵。
但,被她攥住的那一片雪白上,落了她掌中的塵泥,很是突兀。
這位谪仙亦冷着臉,神情凝重。
他旁側的随從表情也很是警惕,指節抵在手裡劍鞘的封上,冷眼望着她,似乎随時要出劍奪了她的性命。
倒的确是,有些可怖。
回過神,她慌張地縮了縮手,指尖輕輕在那人衣擺上掃了掃,想要将那層塵泥掃掉,可她越碰越髒,最終染成一團黑,她愧疚的垂下頭輕聲說:“抱歉……”
“主人!”子祺已按耐不住性子,壓低聲音湊近了請求着出劍的準允。
若說先前他還能不管不顧她的死活,如今卻是萬萬不能了。
就在她說出那句話之後。
隻因為,主人的身上沒有絲毫梨花的香味,有的,是車上新點的清冷的檀香。
千塵的神情明顯平淡自如些,他盯着小女孩看了一陣子,似乎在審視着。
很快,他勾起唇,淡然一笑,開口道:“這是我命人新縫的衣裳,如今被你弄髒了,你打算拿什麼賠我?”
她無言抵賴,窘迫說:“我……我不知道,但可否容我一天時間?我在等一個人,那人的身上也有如此好聞的梨花香,待我等到那人,你要如何賠償,我都答應。”
千塵微微眯了眯眼睛,這時,寺院内的住持急迫趕出來。
“這位公子,這個人,是孽障,是将要為禍蒼生的妖人,萬不可憐憫!”
千塵勾唇笑了笑:“是嗎?”
見他這态度竟像是起了興趣,住持又連忙皺眉勸道:“災星托世,但凡親近之人,皆會被她害死,公子三思。”
小女孩眼裡的光芒更暗了,她低垂下頭,又安靜的縮回原處,平靜附和着:“他們說的沒錯,我本就不該存于這世間。”
她在安國寺外待着的這兩日,聽慣了寺内人如此說她。
“為禍蒼生的災星?”千塵冷笑了幾聲,“那還真是湊巧,我恰好也是個不該存活于世的十惡不赦之人,這世間成千上萬人就連做夢都恨不得我死去,如此,便是她害死我,也算是為蒼生除害了。”
小女孩驚訝地擡起頭,看着眼前這個帶着濃郁的梨花香,挑眉一笑,好看的勝過二月新開的梨花的男子。
千塵側眸望向她,淺笑着柔聲問:“小姑娘,你可願意跟我走?”
若說他原本還有遲疑,此刻卻是一點也不加考慮了。
“你,真是我在等的人?”小女孩還不敢确信。
“你的病,我會替你醫治。但是,治療的代價非常昂貴。”千塵未回答,隻如此說。
但隻這一句,便讓小女孩完全确信。
她想站起身,又頓住,問:“代價?是什麼?”
千塵緩緩蹲下身子,将手中的暖爐遞給她,壓低了聲音說:“你這一生,隻能聽從我的命令,成為我宸閣的殺手,決不可有半點違背。”
小女孩微微皺了皺眉,她不太懂這話的意思,但還是點了點頭,“好,我答應你。”
千塵起身,一旁的子祺見他如此決斷,很是為難的上前一步道:“主人,你這麼做,可是……”
千塵擡手打斷他,冷聲道:“帶她去車上。”
“唉。”子祺歎了口氣,應聲道,“是。”
住持看着事态竟發展之如此,驚訝地合不攏嘴。
宸閣,江湖上最大的殺手組織,那個男人,是宸閣的主人?
住持終是無可奈何的搖了搖頭:“唉,真是孽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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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塵吩咐過,又跨入寺門,說是要去為小姑娘請一炷香,佑她早日康複,得以為宸閣效力。
小女孩身子被凍僵了,子祺冷着臉将她抱到車上。
她緊握着懷中的暖爐,安靜想着。
那位谪仙一眼就看出她患有重病,且他說能治好她。
果然,便是她不識所等之人,她等的人,也一定會認出她。
隻是,哪怕傳聞盡是惡言,可他卻似乎,是個好人。
還有他身邊那人,面向兇狠,卻似乎,也是個好人。
倒是好笑。
衆人口耳相傳的認知,與她淺薄的感觸,不知那一個才是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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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塵回到車上,車馬随即行駛,不知要去往何處。
小女孩不甚在意,隻目不轉睛的望向千塵。
千塵微微笑了笑:“我的臉很好看?”
小女孩很誠實的點了點頭,“若我長大,有哥哥一半好看,便知足了。”
“梨花純白秀美,恬淡柔雅,女兒家生當如此。若是随了我,便成了妖人。”千塵散漫說道。
“無妨,他們都說我是個妖人。”小女孩說。
“你我真是有緣!很好。”千塵大笑了聲,又叮囑說:“身為殺手,最忌躁之一字,愔字當正好,今後,你便喚做梨愔。”
說完,他從袖中取出一枚刻着“梨愔”二字的木簽。
“梨愔。”小女孩沉吟幾聲,算是接受了這個名字,随即,又擡起頭,看着千塵問,“哥哥,你不怕?”
“和我一起,會死。”她平靜的低訴着命數,無力與悲哀早已轉為了妥協。
千塵勾起唇,似是毫不在意般的,輕笑着說:“我從不信命克之說。入了宸閣,過往的一切都要舍棄遺忘。你隻需記着,災星托世的少女已凍死在安國寺外,從今以後,你隻是宸閣的梨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