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隻能一日日忍耐,勸自己等待。
終于,終于被他尋到了機會。
哈,利維坦那樣天真愚蠢的家夥,怎麼也能為路西法陛下效力?怎麼也配随侍左右?
他需要機會,他可以向路西法陛下證明,他會比所有魔王更忠誠,他會比所有魔王更強大。
一雙眼睛換個機會,他賺了。
希羅彌圖跪下,擡起頭朝向珠簾後的方向,一字一頓認真道:“我願為陛下效力,舍棄任何都不足惜。”
珠簾後安靜了許久。
“我明白了。”
路西法看向珠簾外他的身影,目光落在他癟下的薄薄眼皮處,長睫垂下,掩去眸中思量。
“你崇拜的,是我的力量。”
原來如此。
路西法并不認為隻愛他的某一方面是狹隘的愛,容貌也好權勢地位也好力量也罷,反正他擁有,那就是他本身。
“從明天起,你跟着薩麥爾,他知道該怎麼做。”
希羅彌圖擡頭,驚愕道:“您……您不願意留下我嗎?”
“我身邊不留弱者。”路西法重新靠回王座椅背上,“你隻有經過了薩麥爾的磨練,才配留在潘地曼尼南。不同意的話,我現在就送你回海國。”
希羅彌圖一顫,連忙回答:“我願意!我會聽從薩麥爾大人的安排,通過他的考驗。”
路西法輕笑出聲。
還是太沒吃過苦,才答應得這麼輕易,薩麥爾那手段,就算是皮糙肉厚的阿斯蒙蒂斯去了都得哭着回來,更不必說這位身嬌肉貴的小王子了。
他允許他進萬魔殿,隻是想得到一個答案,如今得到了,希羅彌圖的去處,他倒也不在意。
雖概率極低,但若他真僥幸通過,那潘地曼尼南也不是不能多住個人。
而沒通過,他也會讓薩麥爾把他送回海國。
有過這一遭萬魔殿之行,即便他與海皇之位再也無緣,其他生靈也不敢将他怎樣,天地寬廣,他想去哪裡自然都可以。
路西法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階,直到與希羅彌圖隻隔一道珠簾。
海國小王子生得清秀雅緻,是非常無害的長相。
路西法多年掌權殺戮過重,興許就是因此,才會有許多人都以為,他會喜歡這種清純的。
不過實際上,這還是他第一次認真看希羅彌圖的相貌。
過往,那雙深藍的眼總攫去他所有注意力。
沒了還是挺可惜的。
反正也不是路西菲爾無數個夢裡的那雙。
路西法不屑于要替代品。
他生來狂傲,自信,總有一日能将那雙正品握在掌心。
路西法伸出食指,在希羅彌圖眼皮處一點,霎時,那兩處眼皮都鼓了起來。
希羅彌圖萬分驚訝地緩緩睜開眼。
入目是瑩潤規整的珠簾,被纏着金絲的珊瑚串起。
珠簾後是撒旦陛下華光璀璨的腰飾,如映波光月輝的衣擺。
不懼光,不畏風,視力如過往一模一樣。
路西法輕咳一聲:“這是我捏的,不是原品,但用起來應該大差不差,若你追求一如既往,那得去求耶和華。”
不過他都進過萬魔殿了,耶和華恐怕嫌棄得很,壓根不會見他。
希羅彌圖哽咽道:“我,我隻要這樣的就夠了,多謝陛下……”
路西法低下頭,看着那雙他捏的淺藍眼眸滲出淚水,不知為何,忽地想到了另一個擁有湛藍眼眸的人。
真不知道他莫名其妙鬧什麼脾氣。
他對他難道還不夠寬容嗎?
路西法最不喜旁人對他的安排指手畫腳,而他不僅試圖幹預,還提起路西法最厭惡的耶和華,路西法真覺得自己還是太仁慈了。
倘若換個其他人,當時靈魂都該随着屍體一起化為齑粉了。
真是不知好歹。
還敢到現在都不來主動低頭。
就是慣的!
路西法陛下自顧自忿忿地生了一番氣,連應付希羅彌圖的耐心都沒了,揮揮手讓他自行離去。
*
阿斯蒙蒂斯心事重重地在自己府邸躺了幾天,每天不是望着天空歎氣就是發呆然後歎氣,既不和誰聊聊暧昧,也不和誰出去賞景。
他的侍從們私下都議論,自家魔王大人莫不是被哪位新的情人抛棄了?不然怎麼愁成這樣。
阿斯蒙蒂斯恹恹地在床上翻了個身,他聽到了,他都沒力氣反駁。
該死的瑪門,他怎麼能那麼奸詐!
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早知道就不為一時意氣把自己認出白茶香的事兒在他面前捅破了。
他就該直接告訴陛下……哦,好像也沒用。
阿斯蒙蒂斯正懊悔着,忽地接到了來自利維坦的傳音。
他一個彈射坐起來,連忙接通:“怎麼了?是不是聖子做了什麼?”
“沒……沒做,什麼呀。”利維坦慢慢悠悠道,“怎麼,你就,隻問他……不,關心我?”
“關心,關心,怎麼不關心?咱們六個裡面我最關心你了。”阿斯蒙蒂斯不走心地敷衍道。
利維坦這才滿意,不緊不慢道:”那,那行吧。你……之前,不是讓我,看着,那個、聖子嗎?我、覺得他,好像,不太、太對勁。”
“他怎麼了?”阿斯蒙蒂斯納悶問道。
“他,他好像,好像……有點,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