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你那時候說可以做什麼?”徐姜秩烏黑的眸子注視着她,淡淡道。
“我說能不能做朋——”
門外響起一陣敲門聲。
喻禾連忙拔腿就跑,一溜煙人就不見了。
徐姜秩反應過來,看着樹後她小小的影子,勾了勾唇角。
老徐将門打開,一眼就看見徐姜秩還未收回的笑容。
“還笑!我都準備睡下了還得來給您開門。”
“您也不問問還有沒有人。”
“還成我的錯了?”他又看了看裡面,“就你自己?我剛才怎麼還聽見有人說話?”
喻禾咽了一下口水,大氣都不敢喘一下,在心裡默念:“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難不成還有誰,就我。”
“行吧,那趕緊回去,眼都睜不開了。”
剛要走時,徐姜秩開口道:“我剛好像看見您辦公室裡的燈沒關。”
“沒關燈?我去看看。”
趁着徐方建往裡面走的時候,他給喻禾使了個眼色,示意她現在走。
她心髒噗通亂跳,咬了咬牙從樹後面沖出來,還沒走多遠就聽見老徐喊了一聲:“我沒進過辦公室啊?”
她原本輕手輕腳的動作瞬間被打亂,在他回過頭的一瞬間加快腳步,聲響像鼓點一樣咚咚作響,消失在黑暗之中。
兩父子面面相觑,老徐托了托眼鏡,有些不可置信地問道:“剛才有東西跑過去?”
“野貓吧。”徐姜秩眼神飄忽不定,帶着不置可否的語氣。“既然都關燈了就走吧,挺晚了。”他作勢還打了個哈欠。
“你現在知道困了,就會折騰你老子。”
“是是是,您教訓的對。”
喻禾半分不敢停下,直到進了房間才緩過來。
她猛地推開門,胸口不斷起伏着。
趙昭冷淡地看了她一眼,撇撇嘴,又繼續窩在床上看劇。
她倒了一杯水,咕咚咕咚喝下去。
這時,趙昭床上的平闆裡傳來聲音:“好啊,你們這是偷情!”
喻禾被水嗆了一下,止不住的咳嗽,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臉色漲得通紅。
趙昭嗤笑了一聲,像是在自言自語:“大半夜的,這是做了什麼虧心事啊?”
喻禾沒理她,用紙巾擦了擦,又喝了一口水掩飾心虛。
躺下時,她還有點放心不下,又爬起來給徐姜秩發了一條信息:“徐老師沒看見我吧?”
過了幾分鐘,那邊回複道:“看見了。”
她吓得手機差點沒拿穩,又打字道:“那你怎麼說的?”
“我說——”他故意停頓,吊她胃口。
緊接着,又發來:“是一隻膽子很小的野貓。”
喻禾懸着的心放下,關上手機,安穩地睡下。
天剛蒙蒙亮,所有人就都已經起床了,車進不來,所以他們需要徒步走出村子。
喻禾跟吳真真彙合,兩人拖着箱子,結伴而行。
她看到喻禾的第一眼就驚呼出聲:“你黑眼圈怎麼這麼重?”
喻禾摸了摸臉,還有點沒睡醒,“可能沒睡好吧。”
“也是,馬上就要走了,還是有一丢丢舍不得。”
快走出村子時,喻禾聽見後面傳來呼喊聲,“等一下!”
她回頭,發現是胡營生,十分驚訝。
“你怎麼來了?”
他追上來,胸口不斷起伏着:“給你送東西,我奶奶做的。”
十三四歲的年紀無論做什麼都會覺得難為情,他此時眼神飄忽不定,黝黑的臉頰泛着紅,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喻禾接過布包,打開發現裡面是還是一個桃粉色小包。
棉質的手感,摸上去十分地柔軟,針線綿密勻稱,能夠看出來縫制此物的人技藝精湛。上面還用蠶絲線縫了一隻小兔子,惟妙惟肖。
不遠處,胡奶奶緊趕慢趕走過來,喻禾連忙上去扶着她。
“丫頭,這些天謝謝你對我們祖孫倆的照顧,也沒什麼能送你的,就給你縫了一個相機包,千萬不要嫌棄啊。”
“當然不會,特别好看,我很喜歡。本來就給您添了不少麻煩,我才要不好意思呢。”
胡奶奶拍拍她的手,滿是褶皺的眼睛含着淚花,“好孩子,有空多回來玩幾天。”
“我一定會的。”她張開雙臂抱了抱這個幹瘦的小老太。
她又看了看胡營生,“也謝謝你啊,你已經是個男子漢了,以後要照顧好奶奶。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是希望你能去上學,走出這裡,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喻禾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胡營生一直垂着頭,沒作聲。
不過喻禾明白他聽進去了。
“再不走就真的走不掉了,奶奶,有時間我一定回來看你的。”
“快走吧,孩子。”
喻禾拖着行李,邁開沉重的步伐,手心攥着那件珍貴的禮物。
她每走一步,就意味着與萬甯鎮漸漸失去了聯絡,她要徹底離開這個與世隔絕的小鎮了。
上車之後,她隔着玻璃看着下面的祖孫倆,他們還是跟了過來。
喻禾瞬間紅了眼眶,她咬了咬唇,扯出一個笑容,朝他們擺擺手,用口型說着快回去吧,可他們沒有走,偏要送她最後一程。
車子啟動,載着他們駛離這裡,喻禾看着車窗外那兩個身影越來越小,直至消失。
兩輛大巴車一前一後,開往不同的方向。
也許,這真的是最後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