複生急忙拉住孟山唐的手,他們二人的背後顯現出一個人,那人的臉一片空白,身上的紅衣鮮豔似血,頭發披散着,纏繞在一起成了結。
他們奔跑過的路,皆亮起一盞紅燈,這條路好似沒有盡頭,那紅衣鬼緊追在其後,複生深知自己是打不過此鬼的。
他是執念所化的鬼魂,而這人,是厲鬼,生前遭遇不測或是冤死,死後怨念不化,成為厲鬼,禍害四方。
跑着,複生突的停下,而孟山唐早已跑在了他的前面,察覺到手沒有被束縛的孟山唐停下,轉身朝後望去——複生站在那裡,伸手嘗試往他這兒探,卻好似有什麼東西擋着,将他的手灼燒。
複生眼眸暗沉下來,低聲怒道:“法陣,又是那群道貌岸然的‘仙人’。”
孟山唐站在那兒,突然間癡呆地升起手,指向他的身後:“複…生…”他的聲音異常卡頓,甚至還帶着陰沉嘶啞,他不敢回頭,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複生!”這是孟山唐正常說話的聲音,他能夠分辨的清,他擡起頭,看向與自己相隔了一道結界的孟山唐——孟山唐的嘴巴在動,但眼神空洞,周圍的火燭亮起又熄滅,使得他整個人若隐若現。
孟山唐維持着那個動作,雙目無神的盯着複生,右手手臂指着他的身後,再出口,變換成了新的聲音:“複生。”
這次的聲音,是溫和的女聲,似江南溪水緩緩流過。
“滋啦。”
“啪。”結界破了,站在自己對面的孟山唐,沖着他歪頭,嘴角咧開:“複——生——。”
他深吸一口氣,周身空氣逐漸化為黑霧,複生瞳孔逐漸變紅,黑發在狂風的席卷下雜亂無章的飄動,他右手一揮,一團黑霧凝集成一把銀劍,鋒芒畢露。
黑暗中,銀劍摩擦空氣閃出火光,他嗓音低沉,周遭氣氛低壓:“你叫你媽呢。”
随後,右手握上那柄銀劍,俯身沖上前,扮做孟山唐的鬼怪顯現出真身,它斷掉的頭顱再次被銜接上布滿咒紋的脖頸,臉上滿是膿包。
複生靈巧的躲過它襲來的鬼氣,繞到它的身後,右手往前一伸,将要捅進它的身軀之時,它猛然轉過身來,張開血盆大口,刺耳的鈴铛聲在耳畔響起。
鈴铛有規律地響着,此時他卻顧不上什麼,鬼怪嗜血的天性在此刻已然被徹底喚醒,複生強忍着驅魂鈴帶來的痛楚,一口白牙用盡十足力氣咬破舌尖,鐵鏽味從口中傳遍身體各處。
他的衣服在鬼氣的侵蝕下變得破破爛爛,衣物遮擋住的健碩身軀也在此刻暴露,他的脖子上青筋暴起,瞳孔徹底變紅,似鮮血染上了色。
複生往右側輕巧移動,銀劍被換到了左手上,手腕扭動,花劍過後,銀劍刺入鬼怪心髒中央,籠罩的黑暗徹底消散,孟山唐站在不遠處,停下了搖鈴铛的手,看向這邊滿身鮮血的複生。
鈴铛聲停下,孟山唐那邊的鬼怪卻并未襲來——他們被眼前這個凡人,不知道用什麼暫時封印住了。
“孟山唐?”複生推開倒在自己身上死去的鬼怪,跌跌撞撞地朝他走去。
還未靠近,便被彈開,他捂着胸口,愣愣的坐在地上,而此時,孟山唐也看向了他。
孟山唐臉色慘白,那群鬼怪禁锢在原地,他張開嘴想要說些什麼,最先湧出的卻是大灘的鮮血。
複生見狀,頓時慌了神,可是孟山唐身周好似有什麼結界阻擋一切非人物種靠近他,孟山唐緩了緩聲:“不要過來。”他的聲音啞的不成樣子,恰如破敗房子裡呼嘯的西北風。
但他不會去老老實實聽孟山唐的話,忍者劇烈疼痛從地上爬起來,走到距離孟山唐十步遠的距離,言語中盡是審問:“你在幹什麼?”
他眼睛内還未褪完的紅此刻又将卷土重來,孟山唐歪頭沖地上“呸”了一口,吐出濁血,神色鎮定:“你管得着?”
複生被氣的笑出了聲。他怎麼管不着,他複生活了三百年有餘,什麼禁術沒見過?縱使孟山唐使用的是那些仙門弟子封印低等鬼怪才會使的法術,但是孟山唐隻是一屆凡人,凡人使用法術,等同于使用禁術。
代價是,折壽,折運。
他瘋了似的沖上前,用盡洪荒之力撕開結界,扯過孟山唐放血的手,将自己僅剩的一點精氣輸送進去,他清楚這麼做會帶來怎樣的後果,但他并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