複生将他抱進了房内,孟竹梅有模有樣的為他上了藥,待她離開時,水盆内的水早已被鮮血染紅。
複生起身,脫下了鞋爬上床,伸手一撈,孟山唐快要滾到床邊的身子被他拉回原位,他讓孟山唐的頭枕在自己的腿上,無聊地盯着床邊桌子上的燭台看。
燭台邊緣是凝固的蠟油,凝集成不規則的“吊飾”,棕紅色鐵制燭台在微微火苗照耀下,隐隐約約反射出床上相擁的二人。
孟山唐躺在他的腿上,似孩童般熟睡,他昏迷時緊皺的眉頭也在此刻舒展開來,俊秀的面龐還是那樣叫人癡迷。
他望着腿上這人,心中陡然升起一股酸澀——他好像很久沒有這般安甯過了。
即使此時,他們身處妖魔鬼怪的眼皮下,冒着随時被朝廷派來的人剿滅的風險,可這一刻的安甯卻是等了三百年換來的。複生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孟山唐的臉頰,他不知道這人為什麼甯可犧牲自己大好前途,光明未來也要讓天下人吃飽一口飯,穿暖一件衣。
也許是他太自私了,他隻想得到自己想要的,權利,金錢,愛情。
“複生……”孟山唐突然間掙紮了會兒,手不自覺的攥緊,他嘴裡嘟囔着,“複生……”
他在夢中嘀咕,渾然不知守着他的人心是如此的悸動。
聲聲呼喚,恍惚的讓人誤以為這是眷侶之間重逢的呼喚,事實上,他們的确重逢了。
盼,盼了三百年。
孟竹梅站在門口,趴在那兒聽着房内細微的動靜,臉上滿是不解,為何小孟哥會在那兒喊複哥哥的名字?
她一身粗麻布衣,長的那般清秀,孟竹梅身後也不知什麼時候來了個人,那人高大俊朗,渾身上下透露着書生氣息,他雙手背後,滿臉笑容的看着偷聽的孟竹梅。
“他睡着了嗎?”那人突然開口,吓了孟竹梅一跳,她惶恐的轉過身,直到看清這人的面容才舒了一口氣。
孟竹梅用袖子擦了擦額上的汗,輕聲答道:“應該是。”她上下打量了一眼這人:“杜先生,你怎麼神出鬼沒的,吓死我了。”
杜先生聽了她這話,眉眼更彎。
他站在逆光的地方,笑容那般柔和,一眼萬年。
“他知道我回來了嗎?”杜先生突然間的靠近,讓她心中不禁小鹿亂撞,雖然這個杜先生來路不明,但是,孟竹梅隐約覺得,他是個好人,而且和小孟哥認識。
月色下,稚嫩的女孩窘迫的扣着手,吐出的話語結結巴巴,一抹紅暈悄然蔓延。
杜先生與小孟哥和複哥哥是截然不同的風格,小孟哥是天上清冷的神仙,複哥哥是陰鸷的危險美,而杜先生,則是那柔情的貴公子。
神不可亵渎,鬼不可靠近,人不一樣,人是擁有感情的,杜先生就連長相都是有感情有溫度的。
孟竹梅擡頭,看着杜先生那好似裝滿了一切的眼睛:“知道。”
杜先生一愣,随即恢複笑容,摸了摸孟竹梅的頭,笑道:“那就好,也好讓他心裡沒有太多負擔。”
話音落,他轉身迎着皎潔的月光,踏上石闆路離開,身影逐漸消失于黑影中。
獨獨留下孟竹梅一人在那裡發呆。
杜先生真好。她心中這麼想着,心花怒放,此時,複生推開房門走出來,一擡頭便撞上了孟竹梅滿臉的歡喜。
複生不解地看着她,孟竹梅此時才從喜悅中回過神來,一雙大眼裡隻有複生的不解,她尴尬的咳嗽了幾聲,轉身就想要逃離現場。
複生手疾眼快的抓住了她的衣領:“多晚了,你怎麼還不睡覺?明天訓練晚到,該怎麼辦?”
孟竹梅聽着這話,心下一驚,她連忙轉過身求饒,不曾想複生是個軟硬不吃的人,他冷眼看着孟竹梅,薄唇吐出紮人心的話語:“明早,把這個村子掃一遍,掃完後不必訓練,去山上砍樹。”
随後,他松開孟竹梅,讓她回去休息。
藏在暗處的杜先生也在此時走出來,他的臉上挂着笑容叫人分不清是真是假。
“你可真不留情。”杜先生緩慢遲鈍地走向門口的複生,複生聽見了聲響,尋着來源看過去,一眼便瞧見了向他走來的杜先生。
他當即警惕起來,不懷好意地看着這人。
杜先生變戲法般,手上憑空出現了一盞燈籠,他提着燈籠湊到複生面前,笑眯了眼:“我需要你跟我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