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複生倒吸一口涼氣。
被獵殺的大雁,雄雁…
他看向孟山唐逐漸遠離的棋盤,他明白了。
這個棋盤,象征着生死,誰勝誰赢,死法則又棋子擺出的形狀來決定。複生看着那棋盤,心髒狂跳,如果真是這樣,棋盤擺在這兒,如果他們不挪動白子的話,結局便隻有一條路:棋盤的主人來決定白子的死法,而他們則是那白子。
複生擡起頭,恰巧對上孟山唐的眼。那雙眼難得的在遇見他之後,染上了些許其他的色彩。
他讓大漢還鄉休息幾日,安撫情緒。
他走向棋盤,手在接近白子的一刹那,棋盤在他的眼下還原,清空,棋盤上刻着的那道鲛麟紋在還原時,迸發出妖豔的藍光,藍光向周圍散開,逐漸在棋盤上形成了一道障。
“你也該清楚了。”孟山唐清冷的聲音從他的後背傳來,不帶一絲溫度,看破紅塵一般。
複生轉過身,看向他,張開了嘴又閉上,他的心中無限恐懼。
“是。”他的聲音有些顫抖。
“這盤棋,怕是要賭上我們身邊所有人的性命。”孟山唐臉上露出笑容,隻能看見凄苦。上天不公,派來一位實力強悍的敵人向他們發下挑戰書,這一戰,便不知要戰到何時。
複生的手握緊,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對未來的恐慌,睜眼時,臉上寫滿了一定,他想:我不會再讓任何人無故因為而死了。
他清楚地認識到鲛麟紋的重現帶來的影響不是一點兩點,而是無數點,比繁星還要密集。
他拿起了銀劍,上面鑲嵌着一顆紅色,圓潤的珠子,劍柄挂的流蘇在風的暴打下,瘋狂搖動着自己的身軀。
窗外驟然下起雨來,孟山唐關上窗,不再去看那棋盤,他拿起一把油紙傘,從複生身旁走過,在即将踏出門外時,他驟然回頭。
一身青衣似竹葉,一頭秀發似清風,油紙傘上着竹幹,傘柄下挂流蘇。
那雙眼,盡是淩厲的殺意,雨水順着屋脊落下形成一道雨簾,遮蓋在房門前。
“複生,今昔不同往日,雖然我還是不明白你為什麼那麼笃定我一定是你前世的那位愛人,并将我當做你的老伴一樣,愛我,疼我,但是如今不同了,生死大局擺在面前,我無法再去縱容你對我的愛。”他愣住,下定了決心,說出傷人的話:“我的心中,從始至終沒有你。”
不可否認的是,他的确有過一瞬間的悸動,卻并不長久,他不理解為什麼自己會莫名其妙對一隻鬼産生愛的感覺,他甚至在與複生相處的時間裡,開始的覺得這個人是自己的摯愛。
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該如此,從這個人出現開始,他的人生逐漸偏離了原路,他跟着這個人踏上了一條不歸路,一條随時會死的路。
孟山唐看着複生,薄唇像是一把刀。
“至少,我是這麼認為,複生,希望你能夠清楚,我不是三百年前的那個孟山唐,我也不信我對你的好感,我的心中隻有爹娘和這天下,如今有人要亡我與天下,那我便要去與那人鬥争。”
“複生,你在我身邊,隻會是我的累贅。”
音落,他頭也不回的走出去,複生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就因為,生死大局麼?他覺得可笑,他的記憶有些錯亂,明明這幾個月以來,孟山唐對他表現出的柔情,依賴少之又少,甚至是隻會在孟山唐他自己腦袋糊塗時,昏迷不醒時才會出現。
他當了真,全然忘記了孟山唐對他始終保持着一個惡語相向的态度。
他看向棋盤,籠罩在這上面的障逐漸消散開來。
孟山唐走在石闆小路上,撐着那把傘,神情恍惚。
“怎麼會呢…”他低聲喃喃道,明明他做了一件他一直都想做的事,可為什麼,他的心會痛着呢?
孟山唐看不懂自己,對複生的厭惡是真的,對他産生的感情卻始終讓自己飄忽不定。
他的認知中,自己不該愛上一隻鬼,他也不是這隻鬼口中所說的前世戀人,但他卻還是會莫名其妙的感到,和這人在一起便是永遠。
孟山唐看着路邊的樹,覺得自己的世界在崩塌。
“我應該信他麼……”他撐着傘,走在陰暗的小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