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發的青年雙手交纏撐在桌子上,下巴很自然地搭在手背上,那雙有時候很不正經的眼睛此刻竟變得格外嚴肅,長睫輕顫,放在白紙上的手指微微屈起輕敲桌子。
扣扣的聲音随即響起。
與此同時,響起的還有金發青年恍然大悟般的呢喃,“原來如此……夢境嗎?”
影山茂夫歪歪腦袋,喝水的同時,眼神餘光悄悄觀察師匠,心裡有些高興。
師匠的神色似乎很凝重,感覺已經猜到了什麼。
如此想着,影山茂夫驕傲地挺直身體,他也要表現好一些,才能不丢師匠的臉。
靈幻新隆這會真的沒有時間來搭理徒弟了。
先前隻覺得一切事情像一團亂糟糟的毛線,怎麼理都覺得不對勁,有時候還會下意識忽略不對勁。可自從影山茂夫說完自己做的噩夢後,靈幻新隆覺得一切都茅塞頓開了。
“原來如此,是夢境啊。”
金發的青年又重複了一遍,影山茂夫和身旁的芹澤克也依舊不懂。
“師匠/靈幻?”兩人異口同聲,臉上都是對靈幻新隆的擔憂。
“我沒事。”靈幻新隆露出一個很爽朗的笑,“突然搞懂了一些困擾我許久的事情,原來是夢境啊。”
難怪他有時候對自己那麼陌生……
影山茂夫剛剛的小委屈他不是沒有注意到,但實際上他當時分明注意到,可他卻沒辦法表達出來。
他可是茂夫的師匠,怎麼可能會以徒弟遇到的困擾為樂?!
可如果這是一個夢的話,他就可以理解了。
靈幻新隆安撫幾下芹澤克也和影山茂夫,便轉身看身後的百葉窗。
在他和芹澤出門前,窗簾是拉上去的,後來又被發現的茂夫拉下來了。
拉窗簾是一個很細小的動作,如果不是特别注意的人,很容易就會忽略。就像生活中的點點滴滴,看似毫無變化,實際無時無刻都在改變。不是很細心的人,很難會察覺到其中的變化。
如果今晚芹澤克也沒有提醒他相談所裡有小偷,那他隻會進相談所休息一下記錄完今天辦過的事情,然後按部就班回公寓睡覺。
像以前一樣,忙了一天,晚上隻想快點休息。
但是“小偷”出現了,如果不把“小偷”抓住,就算躺下床睡覺,不須一會也會從床上彈起來,發現了禍端的苗頭,如果不提前掐掉,就來不及了。
就像他和芹澤克也出門解決客人的委托,結果被騙,下意識就想去找黑市發懸賞。
雖然在靈能界小有名氣,但靈幻新隆一直是一個遵紀守法的社會好青年,即使遇到暗殺,也不可能不報警而是去黑市發懸賞。
是誰?
是誰在潛意識裡就給他灌輸了黑市可以解決很多問題的暗示?
他活了二十多年,尤其是在開了一家靈能相談所後,他見識過的世界更大了,自诩什麼奇葩事情都見過,不會一驚一乍。
可即使如此,但在他的記憶中,他可從沒有去過黑市,更不可能在黑市如魚得水般和别人進行交易……
靈幻新隆的腦海裡迅速回想起那個和接懸賞的人有來有回地讨價還價的自己。那個“自己”既熟悉又陌生,是他又不是他。
又是誰?
時刻都在隐晦地提醒他世界是不正常的?
大到第一次見的風景卻似曾相識,再到能和殺人不眨眼的混黑之人笑談風聲,小到一扇被人拉上的窗簾……
靈幻新隆的眼神越發凝重,定定地看着一條條橫在窗戶上的百葉窗簾,皎潔的月光穿過百葉窗照射進來,打在靈幻新隆的臉上,神色隐晦,讓人無法捉摸。
想清楚一切後,一瞬間,整個世界如同被人劈過一樣,在靈幻新隆眼裡分裂成兩半。
一半是清冷月亮高懸漆黑天空,另一半是渾濁不堪的世界,隐約能看到反射光線的玻璃。
搭公交車回來的路上,他曾想問芹澤一個問題,最後不知為何,用了陳述語氣,慢悠悠說:“我呢,是第一次去黑市哦。”
然而,實際上,他當時想說的話其實是:“不覺得去黑市找人解決問題的我很不像我嗎?”
不過沒關系,當時因為不知名原因而無法說出口的話,現在可以大大方方說出來了。
如果一切都是一個夢,那麼這個真實到不像是夢的夢究竟是誰構造出來的?
靈幻新隆的目光緩緩落到了影山茂夫身上。
鍋蓋頭發型的少年普通又平凡,看起來沒有一絲特别之處,即使矮了10厘米,由于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看起來仿佛沒有任何變化。
其實很早就該發現不對勁了,靈幻新隆想着,長睫顫了顫,隻是因為信任,所以完全沒往那個可怕的方向想。
影山茂夫先是擡眸看完全不在狀态内的芹澤克也,然後指着自己的鼻子,輕聲問師匠,“……這個問題,師匠是在問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