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斯越過跪在前面的主管,徑直走到菲尼面前,居高臨下俯視着他手臂上的碎片的劃痕。
清越的聲音聽不出來喜怒,淡淡開口:“你是說,你手臂上的傷是他劃傷的?”
菲尼見戴斯先問起自己的傷,心裡一喜,以為戴斯這是要替自己做主。垂着頭不禁心裡暗暗想,就算那少年長得再怎麼漂亮又如何,沒有例外,犯了錯還不是要被厭棄。
雖然不得不承認那瞎子的臉蛋比他精緻,皮膚比他白,眼睛比他大......
但他的樣貌也不差,并且今天早預料到殿下可能會見他們,還特意給臉上塗了脂粉。
既然那瞎子落魄了,那就是他菲尼上位的時候了。男人都是視覺動物,他漂亮的臉再配上眼波流轉,不信不比那呆愣愣的瞎子強,不信殿下對他一點沒感覺。
縱使心裡的念頭百轉千回,菲尼擡頭時,面上仍挂着一副無懈可擊的被欺負了的委屈表情,哽咽開口,“他素日裡欺負人欺負慣了,您是白天不在,沒看到他有多麼......”
菲尼欲言又止,一副害怕不敢告狀的樣子,但話語裡未盡之意卻清晰地對着戴斯傳達出——桑星對傭人們脾氣很壞,在他面前的乖巧都是裝出來的,是個表裡不一的賤人。
菲尼想的很好,經過這幾日他的觀察,那個瞎子是個被欺負了也不敢吭聲的軟弱性格。
今天這事定不會主動告訴戴斯花瓶是怎麼碎的,殿下更不可能放低身段去耐心詢問事情的真實經過。
所以菲尼張口胡亂捏造時毫不心虛。
此時俯身垂頭的他自是看不到,戴斯看向他的目光冷得幾乎凝成實質。眉眼含霜,漠然地掃過跪着的這一群他精挑細選出來的“好仆人”。
這群人在他面前尚且能如此信口開河,那在他看不到時桑星究竟受了他們多少委屈?!
今天隻是想喝個水就把人絆倒撲到花瓶上,那麼嬌貴的一個人,把他獨自扔在滿地碎片裡,他們怎麼敢的?!
心頭閃過無數種這些人的下場,戴斯眸光晦暗,開口時語氣沉緩:“那依照你的意思,我該如何處置他。”
聽到這話,菲尼确信了桑星是真的在殿下這裡失寵了。
輕撩了一下鬓邊的碎發露出精心描繪過的眉眼,壓抑着心中的喜悅,作出一副很為難的表情,“他毀壞了那麼貴重的東西,按理說他無論如何都賠不起......”
語氣很遺憾,仿佛真的在同情桑星,但說到一半話音一轉:“但那張臉長得還不錯,若将他充做妓子攬客的話那錢指不定能賺回來,應該會有很多人前赴後繼上趕着玩弄他......”
“妓子?攬客?”戴斯輕聲重複着。
戴斯看菲尼的目光更冷了,視線描摹着他那脆弱的脖頸,似乎在尋找該從哪裡下手,偏偏菲尼對此毫無所覺。
仍繼續說着,話語裡無不是對桑星的輕蔑:“他已經您已經玩膩了的東西不是嗎?讓他出去攬客說不定他還會喜歡呢!長成那個樣子您别看他裝的情純,背地裡不知道玩的有多花呢,長這麼大多半已經被好多人上過了,這種人我見多了......”
“宮中還有四殿下糾纏不清的傳言,多麼不知廉恥,這種應貨色就應該讓他多被幾個人弄,讓他發揮最後的...價.......”
值......
冰涼的劍鞘貼在臉頰上,菲尼最後的話吞進了嗓子裡。
“你們就是懷着這樣的心思照顧他的?”
戴斯提着長劍緩步走向管事的,皮靴落地發出清脆的響聲,一步一步踏地他心顫,心跳聲快到要躍出嗓子。
“誰告訴你們他是妓子、玩物了?”戴斯輕問着。
管事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嘴裡害怕地說不出一句話。
“打碎一個花瓶又如何?隻要他喜歡,踩着我的臉打我都可以。”戴斯不緊不慢地說出驚世駭俗的話。
管事的看着菲尼的下場已經吓破膽了。誰能想到,殿下竟真的一點不在意那花瓶被打碎了,更想不到那少年在殿下心中的分量會如此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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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斯再回房間時,發現桑星已經把他留下的布丁吃光了,就連那一滿杯牛奶都喝了個幹淨。
若是平日裡,他一定要哄着喂着才肯張口喝一點,今日竟自己全喝掉了,當真是渴得很了。想到這裡,更覺得那幾個陽奉陰違的傭人可恨,覺得給他們的懲罰不夠嚴重。
桑星小小一隻乖乖巧巧地坐在桌邊,面前吃剩的空盤子被推到一旁,一隻手曲着搭在桌面,另一隻手支着下巴,托着困極了的金色毛絨小腦袋。
小國王雖然身形纖瘦,但臉頰上卻有肉乎乎的嬰兒肥,白白嫩嫩的臉蛋在手邊擠出一點軟肉,粉粉的嘴唇輕微的翹起,唇邊還粘着一點奶珠。
可愛極了。
見狀,戴斯原本窩着一團火的心一下子就軟了下來,盡量放輕腳步走上前,慢慢地靠近,想要将他抱回床上睡。
但戴斯的手才剛碰到桑星,手下的少年便如驚弓之鳥一般顫了一下,随即睜開了眼。
但失明的眼眸看不到一絲光亮,目光隻恍惚地看着前方,并不聚焦。
很無助的樣子。
“怎麼不去床上睡?”戴斯俯身柔聲細語地問,那溫柔體貼的态度簡直與剛剛那個冷漠審判時的冰冷模樣判若兩人。
被驚醒的少年眼眸濕漉漉的,好一會兒才似回過神來,眨巴眨巴眼,回答道:“我怕......”
桑星聲音極輕,纖長的睫毛垂下,一臉難過:“怕再闖禍......”
“什麼?”
桑星猶豫了一下,繼續道:“不管有沒有菲尼絆我那一下,我眼睛看不到,花瓶确确實實是我給打碎的。”
“對不起......現在還沒有能力償還,但是等我眼睛好了,我一定會賠給你的。”聲音輕軟卻堅定,桑星仰起小臉,認真道:“雖然不是國王了,但是我還可以工作,努力打工還錢。”
“我什麼都可以做的。”
說到這裡桑星歪了歪頭,肉眼可見臉上露出了失落的表情:“我聽那些人叫你殿下......”
戴斯聽見桑星這麼說,呼吸猛的一滞,以為桑星知道了自己的真實身份,知道自己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