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谷木莊園實際上是氫市的一個紅燈區。”費聲調出了整個烏谷木莊園的地圖，“前些年經常有通緝犯或者流浪漢聚集在這裡，某種程度上算柏城少有的貧民窟。”

十分鐘前，許清霁還沒有具體問，刀疤臉仿佛清楚他來這裡的目的，就像被操控了靈魂一般，自顧自講述了他做人販子的經曆：

“四年前，我和我的同鄉，老徐，接了個活兒。他說烏谷木莊園想要幾個女孩兒去做網絡直播，年齡越小越好。”

“當時我們去張家村找合适的孩子，正好在村頭碰到了張團團，本來想直接拐她走，但這小姑娘很精，說家裡有個妹妹，要一起走。”

“我們剛來到她家門口，想躲起來，張團團尖叫着就往家裡沖。”

“當時我倆也沒什麼經驗，一個沒留神，還真讓她給跑了。”

“正當我倆想溜的時候，張團團她爹從屋子裡出來，給老徐一把薅住。”

“我當時都被吓傻了，但她爹卻說要和我們做個交易，把張團團和她妹妹張圓圓都賣給我們。”

“說實話，他要價不低。但我倆要不給，他就威脅說要報警，無奈之下，就兩個都買了。”

“我們交易的時候被另一家的男人聽到了，說也要賣姑娘，喊了他家娃半天也沒個人影。當時車上還有好幾個别村抓來的，我們怕逗留太久被人發現，就先走了。”

“誰知道等我們開到烏谷木莊園的時候，張團團不見了，隻剩下一個昏倒的張圓圓。”

“烏谷木莊園的領頭是一個外号叫洋甘菊的女人，沒人知道她的長相，也不知道年齡，隻知道她經營着柏城最大的地下賭場和酒吧，但是據說長居氫市，具體住址沒人知道。”

“她手下的人挑了幾個小姑娘帶走了，其中就有張圓圓。”

“之後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刀疤臉眼神渙散，像在講述一個與自己毫無關系的故事，“隻聽說，從烏谷木莊園出來的女孩兒，全都成了殺人犯。”

“沒出來的，都成了莊園的玫瑰。”

“至于張團團後來去哪兒了，沒人知道。”

“直到三周前的一個夜晚，老徐忽然來找我。最近打拐的風聲緊，加上之前賺了不少，我們已經好久沒有聯絡了，因此當我聽到他在門外喊我的聲音時，還挺意外。”

“我從貓眼裡瞄了一眼，他穿着連帽衫，帽檐遮住了眼睛，隻露出下半張臉，但嘴角的那個巨大的黑色痦子我一眼就能認出來。”

“我開了門，聽見他聲音發抖，一直在念叨‘她來報複我們了’、‘快逃吧’、‘逃不掉的’。”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問他發生什麼了，他這時才終于擡起頭來。”

“我看到，他的兩隻眼睛，都被挖掉了。”

“老徐瞪着一雙沒有眼睛的眼眶直愣愣‘看’着我，說：‘我的眼睛不見了，你的給我好嗎？’”

刀疤臉說到這裡就停住了，身形逐漸佝偻下去，脊背彎成一條弧線，眼睛望向許清霁的方向，目光卻毫無焦距。

許清霁問：“然後呢？”

“然後……然後……”

刀疤臉又一次笑起來。

詭異的微笑逐漸放大，變成放聲大笑。

忽然，他停住了一切動作，直愣愣地望向玻璃外的許清霁。

某一瞬間，許清霁覺得對方好像脫離了這種類似于鬼附身的狀态；然而下一刻，刀疤臉又露出了無法自控的笑容，沖許清霁咧開嘴——

“我的眼睛不見了，你的給我好嗎？”

說完，他猛地扔下電話，在許清霁反應過來前，雙手直直刺入眼眶——

他在許清霁面前挖掉了自己的眼睛。

[媽媽我了個大草！]塔塔失聲尖叫。

許清霁做法醫好幾年，沒被面前的刀疤臉吓到，反倒被塔塔突如其來的一聲大吼吓得跳起來。

不遠處，一直在監聽的費聲隻能看得到許清霁。此刻見到他的反應，立刻沖過去。

刀疤臉的血從臉上的兩個空洞中飙射出來，飛濺到兩人之間的玻璃闆上。他癱在椅子上，嘴裡卻發出一連串的自言自語，其中夾雜着控制不住的笑聲：

“她來了……哈哈哈哈她來找我了……眼睛、我的眼睛……哈哈哈……”

獄警很快将刀疤臉帶去治療。

他被擡走的時候，許清霁的視線落在他露出來的手上——

那上面，已經布滿了屍斑。

根據許清霁的經驗，這人至少大半個月之前就涼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