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呀,大哥天天闆着個臉這不許那不讓的,我再有理他也聽不進去啊!”
林知瑤拽着林仲檢的胳膊,搖搖晃晃地無賴道:“您也說了子淵是主審,一天天忙的我都見不到他了,再說了也要避嫌不是……”
“子淵見過嶽丈,給嶽丈請安了。”
說曹操曹操到,這邊話音未落,梁頌年已然出現在門口。
林仲檢不由一笑,伸出另一隻沒被糾纏的胳膊,招呼梁頌年道:“來來,當真是巧了。”
梁頌年應聲上前。
林仲檢故意道:“方才瑤兒說你忙得很,終日見不到人,想來舊案翻審着實幸苦,今兒怎麼回來的這麼早?”
梁頌年餘光瞟了眼林知瑤,對方眼神閃躲,雙方并未有交集。
“回嶽丈,今天下午特意抽空去為朋友送行,算是忙裡偷閑,便回來早些。”
“這樣啊,”林仲檢點了點頭,轉而對林知瑤道:“說什麼來什麼,現在你夫婿就在眼前,問爹不如問他。”
林知瑤臉色瞬間頹了下去。
“問什麼?”梁頌年歪頭問。
林知瑤若無其事的收回拽人的手,邊整理自己衣裝邊道:“沒什麼,就是看你天天這麼忙,想問問是不是遇到什麼麻煩……”
“夫人心裡有我,子淵甚慰。”
梁頌年打斷她道:“隻是于朝堂公事上有諸多不便,夫人該明白的。”
“明白,我婦道人家,官宦眷屬,要避嫌。”林知瑤順着他的話如是說。
梁頌年笑笑,轉而朝林仲檢拱手簡禮道:“不過一家人不該說兩家話的道理也是有的,子淵有些話不知當不當講?”
林仲檢眉毛微揚,沒想到這話還能引到自己身上,頓了頓道:“梁婿向來做事得體,有什麼話直說便是。”
“子淵雖歸京有些時日,但官場種種仍有不及,近來陛下委以重任,無時不兢兢業業,隻是……”
梁頌年話音中止,林仲檢接道:“但說無妨。”
“人們總是喜歡風平浪靜,對于已經沉寂的舊事,多少有些不情願被牽扯涉及,如此在流程上難免碰壁,想來……子淵要辜負陛下信任了。”
“哦?”林仲檢道:“梁婿怎麼剛開始便要打退堂鼓了?”
梁頌年又拱手禮道:“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子淵心中迷茫,故坦言所想,還請嶽丈點撥。”
“點撥,”林仲檢重複了這兩個字,笑道:“梁婿是在問老夫,這案子該不該繼續麼?”
梁頌年不置可否。
林知瑤在一旁後知後覺過來兩人言語間的試探,不由心驚。
氣氛漸漸凝結成冰,可對話的兩人似乎并不打算再開口,甯寂了好半響,到底是林知瑤受不了道:“當然該查!”
她用平靜又堅定的語氣道:“陛下既然明旨讓舊案重審,說明當初結論倉促,纰漏太多,有誤便有冤,有漏便有奸,為國之清明,天下公正,當然該查!”
餘音繞耳,直擊人心。
短暫的靜默後,林仲檢朗聲笑道:“說得好!該查!”
他說罷,又看向梁頌年道:“老朽記得你去承陽前曾說過,俱審時度勢,以事為先,人為後,怎麼那時意氣風發,如今卻膽怯了?”
梁頌年道:“官場複雜,查案無情,恐傷無辜。”
“既為查案,何來傷及無辜?”
林仲檢曬然道:“梁婿說話不必如此彎繞,想來是林氏樹大招風,往上攀扯的人太多,你盡可放手去幹,不必顧忌。”
梁頌年剛要開口。
林仲檢又補道:“别說這些旁人,就算是我林氏自家人,若有嫌疑,仍可被拘去訊審,公事公辦,應當的。”
梁頌年頓了頓道:“子淵心裡有數了。”
星月照歸路,出了主院好遠一段距離,林知瑤才将提了好半天的一口氣舒了出來。
“你可真行,我大哥二哥都不敢這麼跟我爹說話。”
梁頌年思緒被打斷,緩了緩神兒道:“夫人剛剛不也是想替我問這個?”
林知瑤被猜中心思,詫異道:“你怎麼知道我要問些什麼?”
“也太明顯了,”梁頌年含笑道:“雖不知你又在哪聽了風向,但情況确實是這麼個情況。”
林知瑤垂下眼睫,輕歎道:“我林氏威望至今,當下在朝為官的若是有心,都能和我家攀扯點關系出來,我剛剛也是沒過腦子才去愣問的。”
見梁頌年沒說話,林知瑤有些急了,“你不會覺得我爹爹是有意……”
“沒有,”梁頌年莞爾道:“我沒想那麼多,适才與嶽丈所說也是為了之後查案不用顧忌,仍是事為先,人為後。”
林知瑤輕輕嗯了一聲,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她心裡清楚梁頌年對林氏有疑,設身處地去想,現下之況,誰不對林氏有疑?
她自己不過是十分相信父兄,又十分相信梁頌年,這種對雙方的相信,甚至有的時候會沖突到她自己也模糊不清。
好在她什麼也做不了,并不需要有所抉擇,隻要安靜地旁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