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會有水?”汪雨大大的眼睛瞪着那條被迅速沖刷出來的小溝,臉上是大大的疑惑。
他左右看了看,竟發現周圍的沙地裡又有許多水柱冒了頭。
那些形如珍珠泉的沙洞不斷吐出清水,仿佛人體的血管正在往外潺潺流淌。
汪雨一隻赤腳踩在水上,冰涼的觸感消磨了腳心的躁意,他低頭看着清水上自己疲倦的臉,心中生出了一種迷幻的不真實感。
“快走!”盛蕭卻警鈴大震,手心裡捧着的水此時恍如洪水猛獸,他匆匆拔腿,嘶啞的嗓音扯出顫音,“馬上離開這裡!”
“怎……怎麼了?”汪雨腦子還有些發懵。
但不妨礙他在聽到盛蕭聲音的瞬間就迅速套上鞋,兩條長腿更是如同加裝了電動馬達一樣跳着跟在盛蕭後面飛快跑。
等三人跑到高處沙丘上時,回頭一看,剛才他們站腳的那片沙此時已經成了汪洋。
一條足有百米寬的大河浩浩湯湯流淌在黃色沙浪上,如同一條長疤将大地生生撕裂。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汪雨是絕對不會相信菏澤沙漠能憑空生出一條大河。
但其實也不算平白冒出的,至少汪雨剛剛才見證了它是怎樣從一捧淹不過腳趾的細水變成洶湧奔騰的浪潮。
隻是他好奇的是,天又沒下雨,這些水又是從哪兒來的?
世間的萬事萬物遵循能量守恒定律,一個事物的增長必定有另一個事物的消亡。
眼前這條河在短時間内能增長到如此大的體量,怕是将沙漠裡所有綠洲的水都抽幹了灌進來都湊不足一半的量。
汪雨癟着嘴,困惑的目光跟着那江濤水一起往遠方流。
視線裡濃重的腥黃被沖刷出一條碧色,瑰壯的長河在沙上奔騰出令人驚歎的流沙畫卷。
還有什麼地方會有水?
汪雨皺着眉思索,突然眼前一亮。
地下!地下河!
眼中那席卷黃沙的大水似乎透過瞳孔将他腦子裡的黃障也一起沖掉,他突然想起了那張被方顧勒令背熟的阡陌勾連的沙漠地形圖。
地形圖上褪色的藍條波浪線與眼前的大河重疊,如沙下古老生物展開肢脈在大地上徐徐鋪開。
“我知道他們在哪兒了!”汪雨興奮地跺腳。
“我知道厲哥他們在哪兒了!”
盛蕭眼神一凜,大手薅過汪雨的衣領子:“小崽子!你最好是真的知道!”
他惡狠狠地磨牙,半信半疑地問:“他們在哪兒?”
“金沙灣!金沙灣!”汪雨手舞足蹈。
盛蕭眼睛微眯,這個名字有些耳熟,可他一時半會兒也想不起究竟在哪兒聽過。
“三河交彙處,金沙灣!”陳少白一臉驚喜,懊惱地拍着自己的腦袋,“我怎麼就沒想到?”
“涸澤沙漠在古時候是有三條交錯的長河橫亘,他們是整個沙漠的生命之源,
尹撻俪人為了更好的利用和控制水源,就在三條河流的交彙處修建了一個閘口,
隻是後來因為地形生态的變化,三條河流幹涸,那個閘口也被埋在了黃沙下,
可現在三河重現,如果隊長他們進入了黃泉之眼,必定會順着流水飄到交叉口!”
湍急的流水像波浪一樣在沙漠上起起伏伏,曾經被黃沙掩埋的河床被喂入新的養料,在沙漠兩邊劃分出一條分明的濕□□限。
自東、南、西三方灌出的長河在飄搖了數百米之後交彙,斷崖式的岩壁上沖出染着泥的黃水,落下百米高的懸崖,形成了一個壯闊的瀑布。
瀑布下是一個巨大的水潭,發燙的陽光将潭底遊弋的魚照得發亮,魚尾一甩,折射出更絢爛的藍光。
更多更密的藍光從潭底的窄|洞裡湧出來,激水在洞口轉起漩渦,沖刷出一串串堆疊的白色泡沫。
而在那一長尾的藍色後面,還跟着兩個起起伏伏的黑點。
方顧猛地鑽出水面,嘴唇大張着呼吸新鮮的空氣,右手一撈,從水下拽出一張慘白的臉。
他的另一側,水波急促湧動,半張絕美的面孔浮出水面。
岑厲仰着頭,細長的桃花眼半閉,睫毛輕顫,瞳孔中露出兩點霧蒙蒙的藍。
他貪婪地呼吸着,缺氧的肺重新充盈起空氣,發紫的唇瓣這才一點點填回血色。
岑厲感覺有一隻手摸上了他的腰,指骨分明的五指箍住一截椎骨,将他囫囵個提了上去。
眼底蕩漾的水浪逐漸遠離,岑厲垂着眼睛,在洶湧的水浪中看見了自己發白濕漉的慘淡面孔,以及……另外一雙神采奕奕的黑眸。
“沒事吧?”水紋晃蕩,一道溫熱靠了過來。
方顧緊盯着岑厲,那張一慣泛着桃花的臉此時卻慘白的像個豔鬼,讓他着實擔心。
岑厲擡頭,清淺的藍眸晃了晃,唇上噙着笑:“沒事。”
眸光一轉,落到了方顧右胳膊上拖起的人頭上。
“他怎麼樣?”岑厲有些擔心。
挂在方顧臂彎上的那張臉被水沖洗幹淨,褶皺的臉皮泡得發白。
方顧餘光瞥了眼:“死不了。”
岑厲稍稍心安,這才分出神思打量起周圍的環境。
一道百米高的崖壁懸在天上,垂挂的黃水瀑布将天地平分兩半,這裡俨然已經不是他們出逃的天宮龍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