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涅渾身濕漉漉地回到寝殿。

濕透的衣服緊貼着他的身體，隐隐透出些許肉色，勾勒出少年單薄的身形。

天氣很涼，冷風呼呼而過，吹得灌木叢嘩嘩作響。

黎涅抱着雙臂，在風中打了個寒顫。

黎涅疲憊又艱難的挪着步子，在身後留下一串水痕。他的黑色皮靴被水浸透了，十分沉重。

他一進去，小貓便沖過來纏在他的腳邊。

黎涅輕輕地将小貓踢開：“墨涅，我身上有水，很冷。”

小貓叫了幾聲，沒再挨着黎涅，隻是緊跟在他的身後，随着黎涅到了浴室門口。

黎涅蹲下身，伸出手揉了揉小貓的頭。

他的動作牽動了袖口，露出一節細瘦的胳膊。

胳膊上除了原先就有的疤痕外，又添了不少青紫。

“墨涅乖，餓了嗎？我先換一下衣服，等一會給你熱牛奶喝好不好？”

小貓回應般“喵”了一聲，黎涅微微一笑，随後關上了浴室的門。

——

“殿下，您要休息一會嗎？”

“不了。”特維裡斯搖搖頭，“我不累。”

他的鬓邊滲出一層薄汗，洛爾拿出手帕仔細地為他抹去。

特維裡斯先天體弱，城堡在郊外，離王宮有一段距離，他們又走得慢。

一直到現在他們走走停停已經過去了三個小時。

為了在天黑前趕到布倫尼亞城，特維裡斯之後便沒再怎麼休息，一直堅持着。

“殿下，您還是休息一下吧，要是生病了會很難受的。”洛爾堅持道。

就在特維裡斯正準備擡頭時，洛爾擋在特維裡斯的身前道：“殿下，我的腳好酸好酸，我想休息一下。”

看着洛爾的目光，特維裡斯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好。”

洛爾從包裹裡拿出一塊餐布，墊在草地上。

這裡背靠一棵苦樟樹，空氣裡不時傳來一陣苦樟的清新味道。

“殿下，您餓不餓？我帶了牛角包和小面包。”

洛爾在包裹裡翻找着，問道。

特維裡斯坐在餐布上，身姿優雅，舉手投足随意卻又不失貴氣。

他鬓邊的幾縷白發調皮地從鬥篷裡漏出來，襯着特維裡斯蒼白細膩的皮膚：“我不餓，洛爾，你吃吧。”

洛爾搖頭，将包裹一一收拾好。

當他擡起頭時入眼便是特維裡斯精緻到猶如油畫中天神一般的臉龐。

特維裡斯眸光淡淡，不知望向何方。那雙白色眸子的眸子裡好像能容下萬物，又好像什麼也沒有。

他就這麼靜靜地坐着，就足夠讓世間的一切黯然失色，蒼白的面容透露出一分破碎，好像下一秒就會随風消逝。

洛爾一時忘記了呼吸。

特維裡斯回過頭，看着洛爾呆呆的臉。

那雙眼睛裡現在隻有一個身影。

他對洛爾勾起一個足夠融化冬天的笑容：“洛爾？”

洛爾這才回神，倉皇低下頭：“殿、殿下……”

特維裡斯好笑道：“我好看麼？”

“好、好看……殿下，您，您是全世界，最好看的人了。”

特維裡斯不是這個意思，但聽見洛爾梗梗巴巴的話，他不禁勾起一抹笑。

洛爾耳尖通紅，潔白的臉上绯紅一片，半晌不敢直視特維裡斯的眼睛。

休息一會後，他們便接着出發前往王宮。

當他們抵達城鎮入口時，特維裡斯猶豫了。

看着前方來來往往的人們，特維裡斯緊抿着唇，終究是不敢擡起那隻腳。

突然，特維裡斯向來冰冷的指尖感到了一陣溫暖。

洛爾握上了他的手。

“不會有事的，相信我，殿下。”

特維裡斯感受着手心裡的溫度，半晌，他的手指緊了緊，回握住了洛爾。

“嗯。”

他們終于在日落前進入了布倫尼亞城，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