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到做實驗那天。
看着研究員又一連抽了自己三管血,芙洛拉感覺自己的生機好像都順着針管都流走了,她忍了忍失血的眩暈感,還是忍不住出聲:“Excuse me,sir?”
“Yes?”伯納德博士回頭看她,“You could call me Doctor Bernard.”
“OK, Doctor Bernard.”芙洛拉卡了一下殼,“Hum,What I want to say is……”
芙洛拉一句話呃了半天也沒說出來,她承認出聲那一刻她就有點後悔,英文在腦子裡瘋狂排列組合,試圖組成一個流暢的句子:
“I want to ask why you take so much of my blood every day.”
“This is a must for the experiment.”伯納德博士說。
一旦開了一個頭,說話好像也變得流暢了起來。
“But the blood loss make me feel very uncomfortable,it's too much.”
伯納德博士翻了翻手上這些天芙洛拉的身體檢測資料,确實有些健康數值有所下降,他沉思了一會:“If you can be obedient, I'll figure it out(如果你能乖乖聽話的話,我會想想辦法的).”
“What?”芙洛拉在腦子裡默默重複了幾遍這個陌生的發音,然後非常悲傷地發現自己不認識它。
“Hummmm……Can you say that again?”
伯納德博士沉默了,他歎了一口氣:“Maybe you do need an English teacher.”
芙洛拉:……好吧這句我聽懂了。
于是現在,此時此刻,芙洛拉坐在這個自稱史密斯夫人的面前,看着她拿出了小學六年級課本,内心十分抓狂。
不是,伯納德博士,你的動作有必要這麼迅速嗎……
史密斯夫人笑臉盈盈,輕聲細語地帶着芙洛拉讀課本,她讀一句,芙洛拉跟一句,讀完了還會讓芙洛拉複述一遍對話的内容,俨然一副好老師好學生教學的場景,打得芙洛拉措手不及。
不對勁,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對勁。且不說正常老師能不能在這種詭異的“教室”裡從容地上課,面前的女人根本沒有所謂老師的氣場——别問芙洛拉怎麼感受到的,如果是老師的話,芙洛拉早就觸發“無法對視”buff了。
這個女人肯定是來試探自己的。芙洛拉打起精神應對。
可芙洛拉沒想到這精神一打就是三個小時。
整整三個小時,女人先是帶着她讀課文,讀完課文又不知從哪掏出了整整五張紙的語法題目擺在她面前讓她做。
芙洛拉精神恍惚地讀着題動着筆,一時間好像回到了幾年前英語考試的現場。
你别說,這些題還怪難的。
在芙洛拉猶豫不決地寫下最後一個答案以為一切都結束了的時候,女人又掏出了一堆帶圖片的單詞讓她記憶,而後又打亂了它們讓她配對——人形百詞斬嗎你是?芙洛拉幻視。
夠了,這場鬧劇什麼時候結束,她恨英語。
最後的最後,一切終于結束,芙洛拉在椅子上默默地消化着被英語支配的恐懼。
“最近怎麼樣?”史密斯夫人突然出聲。
來了,芙洛拉收回了思緒,默默地繃緊了身體。
“不知道您指的是哪些方面,女士?”芙洛拉問。
“你的生活,人際關系,或者你現在的心情?”史密斯夫人轉着手上的筆,施施然地說。
這鬼地方有什麼生活和人際關系可言。
“每天都在檢查身體,而且這裡的人都不會和我說話。”雖然說了她也聽不懂。
“那伯納德博士呢,你覺得他怎麼樣?”史密斯夫人突然交換了一下交疊的雙腿,上半身微微支起來湊近了芙洛拉些。
芙洛拉本能地一動,而後又止住了自己後退的動作,她猶豫了一下:
“伯納德博士他——對我挺和善的,還很耐心。”
其他人看待自己的眼神就像是看一個物體,一個沒有生命的東西,但伯納德博士的眼裡總會留有一點溫和。雖然每次在實驗後,那股鎖定自己的視線總會染着濃濃的狂熱——那種科研人員看到成功實驗品的眼神,讓她不寒而栗。
史密斯夫人點了點頭,不知道在紙上寫着什麼,筆尖劃過紙張,發出簌簌的聲響。
半晌,就在芙洛拉因為這份突然到來的沉默而感到不适的時候,史密斯夫人“啪”地一聲合起了筆,她擡頭直直盯着芙洛拉的眼睛,嘴角依舊勾起:
“那麼小姑娘,你有什麼想問我的嗎?”
女人陡然銳利的眼神仿佛化為有形的尖刀刺入芙洛拉的眼,刺得芙洛拉如墜地窖,一時間全身都動彈不得,連呼吸都幾乎停止。心髒砰砰作響,後背也蒙上了一層冷汗,芙洛拉狠狠握緊了拳頭,指甲嵌入手心的軟肉,疼痛感激得她回過神來,倉皇的挪開了眼。
芙洛拉垂下頭,克制地大口呼吸着。和研究員那些冰冷無情的視線不同,那個女人溫暖的棕色眼瞳裡有對生命的漠視——那是殺人的眼神。
她的手上肯定有很多人命,芙洛拉想。
幾天以來,太多問題在腦海裡盤旋,但是芙洛拉怎麼也不可能在這種情況下開口向這個恐怖的女人詢問。
哪怕是低着頭,芙洛拉也能感受到女人的視線依然停留在自己身上沒有移開——她在等她的回答。
芙洛拉艱難咽了口口水,大腦飛速地思考,她努力控制着聲線的平穩,說道:
“史密斯夫人,這裡的食物太糟糕了,能換換嗎?”
一秒,兩秒,三秒——
“噗嗤。”
那女人像是被芙洛拉逗笑了,笑聲不住地從她捂住嘴的手掌下傳出。
芙洛拉不敢動彈,她小心地看着女人笑完。
“你很有趣,如果有機會的話我們還會見面的。”
女人優雅地放下了手,她起身收走了桌上的東西,笑着離開了房間。
等到門被關上,高跟鞋的聲音漸漸遠去,這個昏暗的空蕩的房間重新歸于沉寂之後,芙洛拉才卸了力氣整個人躺倒在椅子上,放空雙眼和腦子。
太恐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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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哒,哒,哒……”
清脆的高跟鞋一步一步從遠處走來,伯納德不用擡頭都知道是誰。
“怎麼樣?”他問。
“史密斯夫人”自顧自地拖了把椅子過來坐下,把文件放到伯納德手裡。
“非英語母語者,有系統學習過英語的痕迹,口音和語法聽着有些像東方人。”
“這些不重要,她的失憶呢?”
女人聳聳肩:“我的判斷是,不是裝的。”
“啧。”
女人自然不理會他的不滿,自顧自地開口:“為什麼不讓雷納去做心理審視,他應該比我更擅長這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