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顯昏暗的室内,一個大隻的身影像一座雕塑一般靜靜地坐在沙發上,手指微動,帶出細微的紙張摩挲的聲響。
一牆之外的街道上是一片祥和,街坊鄰居們互相問好,成群地閑聊着家常瑣事,和這個靜谧的一方天地形成鮮明對比。
“東邊那棟房子裡那個小姑娘最近是回來了嗎,我好像之前晚上路過的時候看到燈是亮着的。”
“沒有吧,她要是在這邊的話肯定會來我這裡吃飯的,這幾天都沒見到她。”
“瞎說,要來也是來我這裡吃飯,你往後面排排。”
“你說什麼——”
“哎呀,那會不會是遭賊了啊。”
“不應該吧,我們這裡誰敢幹這種事,不過我之前就跟小姑娘說過她一個人住那麼大的房子不安全,哪怕她不怎麼在這裡住,那東西放在這裡也不安全啊。”
“那房子裡現在住的會不會是她哥哥?之前聽唐納夫人提起過一句,雖然我還沒見過這号人。”
“欸?小姑娘原來還有個哥哥?話說最近好像确實有一個新面孔,來我這裡買過東西。”
“你見過?長什麼樣子?”
“見是見過,但是……他又帶着口罩又帶着帽子的,看不見他的臉,個子還挺高的,看起來蠻健壯。”
“哈?聽起來很可疑的樣子。”
“也沒有吧,他還挺好心地幫我把貨架上的重物拿下來,我的老天爺他力氣可真大,那東西少說有幾十斤重吧,他單手就這麼拎下來了,我本來是放在哪兒等我兩個兒子過幾天回來一起來搬的。”
周圍響起此起彼伏的驚呼聲。
“然後呢?”
“然後?然後我對他說了謝謝啊,那人也不說話就搖了搖頭,結賬的時候我要送他一瓶飲料,他還不要嘞。”女人捂着嘴笑了一下。
“後來我還是硬塞給他了,他不知所措地站了好久,然後小聲地說了一句謝謝,聲音聽着倒是蠻年輕的。”
“所以是不擅長和人打交道的類型?真神奇,那小姑娘倒是很活潑。”
“也不一定就是那小姑娘的哥哥吧,我住在旁邊都沒怎麼見到過人進出那棟小别墅。”
“誰知道呢,說不定是夜貓子,或者是怕和鄰居碰上所以避開了出門的時間,這種人叫什麼來着——社恐?是這麼個說法嗎?我妹妹的女兒就是這樣的,給我妹妹愁的要死。”
巴·疑似是賊·好心·力氣很大·社恐·基,此刻并不知道鄰居們對他的讨論,他擡手準備再翻過一頁,忽地擡了一下眼,身子停滞了一下。
拉上的窗簾的縫隙中,一輛黑色的車在門口降下了速度。
他放下了手裡的書起身,悄無聲息地靠近了牆邊,目光緊緊地盯着大門。
外面有人靠近。
細細簌簌的聲音傳入耳中,巴基警惕地從書架上摸出一把剪刀。
鑰匙插入鎖孔的聲音異常清晰,而後是鎖芯的轉動,“咔哒”一聲——
“巴基——”
芙洛拉歡快地推開了門,呼喊着巴基的名字,卻發現室内是一片的黑暗。
欸?巴基不在家嗎?芙洛拉小腦袋四處環顧着,然後看見黑暗處巴基的身影走了出來。
“芙洛拉?”巴基有些驚訝地看着她,“你不是說五點回來嗎?”
“對啊,我——”芙洛拉忽地噤了聲,她睜大了眼睛看着慢慢向她走近的巴基。
室外的陽光照亮客廳的一角,随着巴基的走近自下而上地漸漸照亮了他的全身,舒适的家居拖鞋,黑色的長褲,深灰色略顯緊身的上衣,以及——
“你你你——你刮胡子了?”芙洛拉驚喜地朝他跑去,忍不住踮起腳,伸出雙手輕輕地捧上了他的臉,入手是一片細膩的皮膚,芙洛拉的手指不聽使喚地自發摩挲了幾下。
嗚哇,巴基真的刮胡子了!芙洛拉激動得話都有點說不出來。
沒有了胡子之後,巴基的五官整個露了出來,越發顯得明豔,白皙的皮膚,粉嫩的薄薄的雙唇,看上去就非常誘人,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眉眼永遠是美貌的利器,還有那低頭注視她的溫柔眼神,晃得芙洛拉一時愣了神。
怎麼會有人随便一個眼神都看起來那麼神情啊,芙洛拉深深地望着那雙陽光下透着淺的藍色眼睛,好半會才把黏在上面的視線微微移開。
唔,嘴巴怎麼能這麼粉啊,太犯規了!
“你怎麼突然想起來要刮胡子了?”芙洛拉沉迷巴基的美貌無法自拔,終于想起來問了他一句。
巴基強忍着一雙小手摸在他臉上的觸感,稍微躲了一下芙洛拉那亮晶晶的,堪稱熾熱的視線,有些不自在地說:“你之前說,讓我考慮一下換個形象,所以——”
芙洛拉:!原來巴基把她當時的話聽進去了。
“很好啊,你現在看起來年輕了好多歲!啊,不是說你之前看起來老的意思。”
雖然依然是長發,但是現在的巴基看起來就像二十多歲的小夥子,讓她忍不住想起——當時的布魯克林一枝花,是不是就是這副模樣呢?
幾十年的時光這一刻好像并沒有在他臉上留下什麼痕迹,她知道這和他長時間的冰封有關,但是不止如此,她讀取過九頭蛇的那些資料,他們對巴基……
芙洛拉忍不住搖了搖頭,不行,不能再想了。
她放開了捧着巴基的臉的雙手,向下輕輕地環住了巴基的腰,抱住了他。
“沒事的,現在這個樣子就很好。”她臉埋在巴基懷裡,有些悶悶地說。
總有一天,巴基會完全找回原來的自己的。
巴基不知芙洛拉的情緒為何突然有些失落,他僵着身子,無處安放的雙手在空中停滞了片刻後輕輕地搭在她的背上,将芙洛拉輕輕地攬在懷裡,臉微微貼在她的發間。
巴基突然皺眉,輕嗅了幾下,這是——
“你身上有硝煙和血的味道,怎麼回事?”巴基輕輕地推開了芙洛拉,一臉嚴肅。
“啊?”芙洛拉愣了一下,擡起手臂聞了幾下自己身上的衣服。
她怎麼沒聞出來。
“這個啊,我們學校今天有恐怖分子襲擊,估計是那個時候沾上的味道吧。”
芙洛拉退開了一些在巴基面前轉了幾圈,“沒事的我沒受傷,學校裡也沒有人受傷,但是安全起見放了假,所以我今天這個點就來啦。”
巴基默不作聲,自顧自地将芙洛拉上下捏了一遍。
不是,你們檢查的方式怎麼都是捏人?芙洛拉滿臉黑線。托尼就算了,結果巴基也是這樣……算了,他們也是好心。
“巴基,你是在擔心我嗎?”芙洛拉眼睛彎彎,順着巴基的動作低頭看他。
“别鬧。”巴基拂去垂落到他頭上的金發。
不是磁性低音的時候,巴基的聲音總是軟軟的,一點震懾力都沒有,芙洛拉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見芙洛拉是真的沒事,巴基才放下心來,他走到門前剛想關門,發現地上放着一堆東西。
“啊!”芙洛拉一拍腦門,看到巴基的動作她才想起來門口的東西,當時東西太多太重了,她沒手拿鑰匙,所以都先放在了地上。
不對——
“我的冰淇淩啊啊啊啊——”她一陣風一樣飛到門口,忙裡忙慌地從一大堆東西裡翻出裝着冰淇淩和冰袋的包裝袋。
“還沒化還沒化——冰箱冰箱——”她火急火燎地抱着東西朝冰箱跑去。
巴基愣愣地看着忽然跟打了雞血一樣上蹿下跳的芙洛拉,無奈地搖了搖頭,拎起剩下的東西關了門。
“東西我就先放在客廳的桌子上了?”他頭探進廚房。
“嗯嗯,我等會來收拾。”芙洛拉頭也沒回,手上不停,該死的,冰箱裡不會放不下吧,這些都是什麼時候買的東西?她掏出一塊”陳年老肉”丢在一邊。
過了四五分鐘,芙洛拉終于整理好了那個巨大的冰箱,給她買來的冰淇淋安好了家,回到客廳裡看着沙發上的巴基。
“那家冰淇淋店開在我學校附近,超級好吃,所以我買了幾桶回來給你嘗嘗,路上的時候我還記得要馬上放冰箱來着,結果進了門反而忘了。”
主要是隔得太遠了,她打了個車依然花了四十分鐘才到這裡,還好店員給她放了個冰袋在裡面。
“稍微凍一會兒再吃吧,那樣口感好一點。”她拿開一個抱枕挨着巴基坐下,伸手準備把袋子裡剩下的東西拿出來。
“嗯?”芙洛拉注意到手邊翻開到某一頁的書,她拿了起來看了下封面。
她沒見過這本書,或者說,這棟房子裡本來幾乎就沒什麼書。
“這是——你在看書?”芙洛拉把手裡的書遞到巴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