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破舊的黑旅店裡，巴基捏着手機有些猶豫。
人他是帶走了，但他暫時也沒有想好該怎麼處理，女孩沒有什麼家人，她的家鄉遭遇了動亂，以至于回去了也隻剩下廢墟。
索菲亞在浴室裡用僅剩不多的熱水清理身體，巴基就在外面的椅子上充當雕像。
巴基的内心掙紮了很久，最後還是在手機上打下了一行字。
“我好像遇到了一點麻煩。”
指尖隔着手套按下了發送，他放下了手機，仰頭看着漆黑的天花闆整理自己的措辭，結果下一秒電話就打了進來。
巴基有些慌亂地接了起來，芙洛拉清脆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喂喂？怎麼了，遇到什麼麻煩？”
“芙洛拉，你怎麼直接打電話過來了？”緊張的反而是巴基。
“嗯？你那邊不方便？”芙洛拉立馬放小了聲音。
不應該啊，巴基的手機她也改過程序，不會發出聲音和震動，特殊情況巴基可以不接。
“不是……我是說你那邊。”
芙洛拉擡頭看着沙發對面正在睡午覺的托尼，自覺地起身往外走。
“我沒事，你那邊現在不是晚上嗎？出什麼事了。”
巴基都用得上“麻煩”這個詞了，應該不是什麼小打小鬧，不然芙洛拉也不會秒撥電話。
“這個，就是……”
巴基簡單地跟她解釋了一下事情的經過。
芙洛拉一邊聽着，将手機夾在耳邊，伸手去夠桌上的電腦。
“你沒受傷吧？”這是她的第一反應。
“我沒事。”
“那那個小女孩呢？她傷得怎麼樣？”
“暫時都是些皮肉傷，她說她自己心裡有數，那些人不會對她下死手。”
“這樣——”她的眉頭漸漸擰起，指尖一動将剛剛幾分鐘内查出來的東西發給了巴基。
“你們現在在安全的地方？”
“是的。”
“行。”巴基選擇臨時落腳點時考慮的東西肯定比她多，不需要她多提醒。
“你們那個地區我看了一下，和賭場相關的灰色勢力不多，但确實聯系非常緊密，處于一個半合作的捆綁關系。”
藍白的屏幕光打在芙洛拉的臉上，她一一翻看。
“他們各自大緻的特征和權力結構我發你了，如果遇上了盡量避開。”
“好的，謝謝你芙洛拉。”
“對我說什麼謝謝，而且這些信息對你們來說作用也不大。”
芙洛拉有些苦惱地咬了咬自己的指甲，之前兩人一起去的那些景區本來也蠻偏的了，巴基現在所處的這個小地區更是落後。
能查到的東西太少了，都派不上什麼用處。
還有那個西班牙的什麼小鎮，簡直查無此鎮，這些年來受動亂和政治的影響，已經完全荒廢了。
算了，也先發給他。
“所以——你打算怎麼辦？”
“我……”
巴基張了張口，正好小破浴室的門吱呀一聲打開。
索菲亞套着過于寬大的衣服——衣櫃裡翻出來的，起碼看着還是蠻幹淨的，半長的金灰色頭發被她費勁地用毛巾擰到快幹的狀态。
她看到男人正在打電話，便有些怯生生地站在門口沒有動彈。
男人身上的裝束一件也沒有脫下，不算厚的黑衣黑褲，毛線帽，口罩，全身都被完全地包裹住，什麼也沒有露出來。
巴基偏開了目光，繼續對芙洛拉說：
“我不清楚。”
“你問問她本人呢？她的意見才是最重要的，剩下的……我們看看能不能想想辦法。”
雖然她現在離得遠，但最多也就麻煩了一點而已。
芙洛拉剛剛說——“我們”，巴基莫名感覺心跳慢了一拍。
一邊的索菲亞見男人沒有搭理自己的想法，小步挪到床邊，屁股挨着床沿坐下一點。
真的也就一點點。
手裡的電話沒有挂斷，巴基站到床邊看着索菲亞，緩緩開口：
“你想離開這裡嗎？回家，還是去别的想去的地方？”
索菲亞歪頭，疑惑，沉默。
這對索菲亞一個小小女孩來說，是個很難以思考的問題，她以為，她隻要跟着男人就可以了。
男人主動對她伸出了援手，男人身手很厲害。
索菲亞知道男人沒有幫助自己的義務，她也沒有資格要求男人做些什麼，但是……
“我不可以跟着你嗎？”她仰着腦袋問他。
“不可以。”巴基回答得斬釘截鐵，“跟着我會很危險。”
他可是逃犯，挂在通緝榜上的那種。
雖然這些年來一直隐藏得很好，也有一大半是芙洛拉的功勞。
帶上一個普通小女孩是絕對不可能的，這樣說可能很傷人，但是他不能将一個負擔加在自己和芙洛拉身上。
這樣對芙洛拉，以及對索菲亞都很不負責任。
手機對面的聲音消失了有些久，芙洛拉安靜地點着手指等了一會兒，還是決定不挂斷。
話說，巴基剛剛說的是西班牙語嗎？
聽着真的好有感覺。
芙洛拉有點走神，她喜歡巴基說這些能把她迷成傻子的語言。
她轉頭跟托尼發了消息說她要休息一會兒，然後繼續在電腦上敲敲打打。
如果賈維斯沒在升級就好了，芙洛拉有些沒思路。
托尼最開始說的兩三天完全就是扯淡，這都第五天了，進度也才走了七成。
實驗室裡的硬件改裝倒是真的快結束了，在兩人的加班加點下。
不過芙洛拉其實也不敢叫賈維斯幫她查那些資料，萬一賈維斯告訴托尼了，她該怎麼解釋？
她敢撥電話也是考慮到現在賈維斯無法察覺。
升級過後賈維斯會不會更加人性化？芙洛拉忍不住想道，說不定真的可以實施一下那個監控托尼狀态并通知她的方案。
——
索菲亞果然還是想回家，即使是在巴基給她看了她家鄉現狀的資料之後。
聽到巴基叫自己的名字，芙洛拉回神般重新拿起手機。
“她怎麼說？”
“她想回西班牙。”
“這樣啊，她是黑戶對吧？”
“是的。”
“那我得看看需要準備點什麼東西——你把手機給她吧，我問她點事情。”
索菲亞一頭霧水地接過巴基遞給她的手機，剛準備放到耳邊，黑色的通話界面突然閃了一下，彈出來個什麼東西，她一個沒注意就點到了确定。
下一秒，一張過分漂亮的臉蛋出現在屏幕上。
皮膚白皙細膩，柔順的金色長發被撥到肩膀一側垂下，微微貼着臉頰，藍色眼睛中有着如水般的溫柔，唇紅齒白十分美好。
“巴基你是不是——欸？”
芙洛拉看着亮了一秒就暗下去的視頻通話，莫名地撓了撓頭。
發生什麼了？她又叫了幾聲巴基的名字。
細微的摩擦聲傳來，畫面上明明暗暗了幾秒鐘，最後出現了巴基那張隻露出眼睛的臉。
“怎麼打視頻了？”巴基皺着眉說。
“啊……我得拍張她的照片嘛，做身份的時候用得到。”芙洛拉眨了眨眼，又改了口，“而且可以看看你。”
巴基在口罩下抿了抿唇：“我沒事，我很好。”
“真的嗎？”芙洛拉屏幕中的小腦袋上下左右晃了幾下，試圖看看不同角度的巴基。
巴基都可以想象到如果她此刻站在自己面前，是怎麼圍着他打轉的。
“你手機拿遠一點嘛這樣看不見你——哦不對，你是故意不摘口罩帽子的？”芙洛拉才反應過來。
她沒想到巴基這麼謹慎。
巴基點了點頭，而後垂眸盯着芙洛拉的臉看了一會兒。
她怎麼看起來有點疲憊，回家沒有好好休息嗎？
“把視頻通話關了吧，你也不要露臉，我等會兒拍張照給你發過去。”他輕輕說。
“好吧，我知道了。”
巴基看着視頻暗掉，手指摩挲着手機的邊緣微微用力，直到語音通話再次亮起才有了點反應。
索菲亞此刻有些緊張，剛剛男人突然快速出手奪走了她手裡的手機。
他力氣稍微有點大，索菲亞下意識地擡手抱住自己的腦袋，而後發現男人隻是走到一邊去和視頻裡的人說話。
好漂亮的人，索菲亞有些愣愣地回想到。
她是不是做錯了什麼？她不是故意點開那個東西的。
……男人生氣了嗎？
索菲亞的心高高懸起，持續了這份心驚好幾分鐘，才看到男人重新回到她面前。
高大的成年男性沉默地站着，眼神有些淡漠地打量着她，帶着此前都沒有感受到過的壓迫感。
這份壓迫感是針對她的。
索菲亞對于這些的感知很靈敏，立馬低頭瑟瑟發抖起來。
“你看到她的臉了是嗎？”他的嗓音低沉，聽不出是怎麼樣的情緒。
她會被滅口嗎？
索菲亞呼吸凝滞，心髒幾乎躍出胸膛，她根本不敢擡頭，十分艱難地點了下頭。
空氣中彌漫着緊張的氣氛，索菲亞緊緊地閉着雙眼。
她如同一根緊繃的弦，随時可能因為過度的張力而斷裂，心中充滿了對未知的恐懼，無助，壓抑，和不安。
“忘掉那張臉。”
男人的聲音隔了許久終于響起，索菲亞小心翼翼地擡眼看他。
“忘掉剛剛那張臉，也不要對任何人提起。”巴基又沉聲地說了一遍，漸漸收回自己的氣勢。
女孩如驚弓之鳥般倉皇點頭，護住自己的姿勢依舊沒變。
巴基頓了一下，開口：“抱歉，剛剛吓到你了？”
索菲亞指尖捏着衣服下擺，抑制住心底的情緒呼吸了幾下，才小小地搖了搖頭。
男人對着手機不知道說了幾句什麼，又把手機遞到她面前。
這次索菲亞老老實實的什麼也沒碰，手機貼到耳朵上後，剛剛那個女聲又響了起來。
是剛剛那個漂亮姐姐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