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座“姚家大宅”便是埋葬他們的墳茔,其後無數年的變遷這裡變成了一片公墓,而姚家的祖墳被保留了下來,成為了這片公墓中最大的一座。姚家人的靈魂從此被禁锢在這裡,從未有一日得以安歇,他們不斷地忘卻過去又重新記起,每當想起生命最後一刻的場景這些不得安生的靈魂便會化為邪祟四處作亂。
公墓不得已請來高人數次出手鎮壓,高人使法術請神靈打開連接陰陽與過往的冥道,想要把他們送回曾經那個讓他們又懼又怕的縛魂地,以期望他們得以往生。
第一次是八卦鏡,第二次是符灰水,第三次是引天雷,可惜,姚家子女的執念很難被輕易化解,他們不肯踏上冥途,不斷地尋找着機會返回這座埋葬他們的大冢。
以至于一次次他們以為的天降異象,其實都是法術施展時發生的變化而已。從始至終,他們從未真正脫離過這座将他們的肉身粘合在一起的墳冢,即便他們彼此厭棄。
忽然間地動山搖,被晃得東倒西歪的姚家兄弟姐妹全都惶恐地四處張望,地面開始一塊塊崩塌成碎片,慌張中姚家的五個孩子又開始胡亂拉扯,隻顧着自己逃命。隻有姚夙宇依然站立在原地,好像這些都與他無關。
“三嫂,你可以離開了,等到天空完全碎裂,門就在上面。”姚夙宇對孔蔓生道,盡管已經猜到了孔蔓生并非陳令儀,姚夙宇依然堅持喊他“三嫂”。
“能告訴我你和陳令儀的結局嗎?”孔蔓生問。
姚夙宇:“因為愧疚她一直守在三哥身邊,三哥沒有和我們葬在一起,而我為了贖罪最後出家了,在戰争爆發後參軍死在了戰場上。本來我也不想被葬回姚家大冢的,但是我的戰友隻能根據我家鄉的地址将遺骨送回,所以我也在這裡了。”
“三十七年後她也死了,我守在這裡,總好過無人看管。”姚夙宇淡淡地笑着。
随着姚夙宇的話落下的還有一些湛藍中還藏着一絲缭繞雲霧的碎片,天空也開始崩塌,褪去了明豔的僞裝,一道完全不同與遊戲副本的精緻雕花木門出現在天空中。孔蔓生伸手去拉,原本看似離很遠的把手蓦然出現在手邊。
離開副本的瞬間,一些支離破碎的場景從孔蔓生眼前飛速閃過,最後定格在一隻巴洛克珍珠鑲嵌而成的天使胸針上。
這隻胸針别在一件洗得幹淨整潔的舊毛衣上,銀發打成整齊小卷的主人正拎着一筐還帶着水珠的青菜,踽踽走向樹蔭深處的小屋。
小屋前有一顆桃樹,粉白的桃花灼灼,正開遍枝頭。
“……真的是因為愧疚嗎?”孔蔓生在心中自己對自己說。
……
冰冷的岸邊,陳苓宜伸着凍僵的四肢急切地按壓着地上人的胸腔,他嘴唇發紫似乎已經無力回天,但陳苓宜不肯放棄。不知過了多久,連陳苓宜都已經麻木,手下的人忽然有了動靜。
陳苓宜趕緊扶起他的腦袋,“你醒了?”
徐非弋幹咳兩聲,朝着陳苓宜扯出一抹微笑:“暫時還死不了。”
眼淚一下就湧出了陳苓宜的眼眶,她偏過頭用手腕抹掉,道:“快走吧,離開這裡就自由了。”她伸手去拉徐非弋,後者卻坐在地上一動不動。
“怎麼了?”陳苓宜奇怪到,徐非弋眨眨眼:“沒什麼,對了,皇帝和他的宰相侯爺們呢?”
陳苓宜搖搖頭:“不知道雲裡是什麼東西,但最後他們都葬身在那個更大的妖物口中了。”
徐非弋一聲歎息,“他要成仙,還要治世萬年,可仙沒有身體,他必須找出一具可以替代他的身體,這個時候恰好姚青延帶着姚媣施的傀儡出現了。”想要的太多,帝王的心思難測,他既想成就萬世之功業,又想脫離肉身純化魂靈,便想到了這個法子。
“所以單一的成仙不是他的最終訴求,他是既想要成仙又不想放棄俗世,就必然會想要姚青延弄到的控制傀儡的法子。”
隻不過向所謂的“神”獻祭以換取與天齊的壽命,就要做好被收走代價的準備。于天下萬民而言帝王是新的神仙,而對于天外天中的“神仙”而言,他不過也是完全獻祭中的普通一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