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藜懶洋洋的甚至沒有坐起身，“星網上說，魔獸即使學會人類的語言，也沒有辦法像真正的人類一樣溝通。”

“如我向您說的那樣，我的前一任主人是一位學者，他教會了我很多知識，包括語言。”

“你的帝國語很流利，還會看古文字，這些知識不是想學就能學會，你是特别的，杜德。”

“您是想把我賣掉嗎，或者送到研究魔獸的機構嗎？”

月藜被它的話逗笑，說道：“杜德，你的前主人都是怎麼教你的，說說看。”

杜德已經去掉手铐的雙手仍下意識的維持在鎖鍊的距離，它想了想，把腦海中印象最深的畫面描述出來。

“唐納雷先生一開始是讀書給我聽，是那種小孩子看的童話故事，上面有很多圖畫，他一邊讀一邊會圖畫給我看。”

那是隻能看到窄小方形窗口的地下室，陰暗潮濕，杜德的四肢和脖子都被拷上沉重的鐐铐，鐐铐的另一頭被嵌進厚重的牆壁裡。

年幼體弱的孩子，在白天偷偷進入被囚禁的，不得不縮着身形的魔獸的地下室。因為它太可憐了，所以将自己的睡前讀物拿來分享。

“就這樣過了很久，書的内容逐漸變化，有的時候唐納雷先生自己看入了迷，會忘記讀出來。”

少年捧着仆人新買來的異國文書，被裡面的内容吸引了注意力，皺着眉認真研究起來。

杜德等了很久，終于忍不住發出一聲類似人類語言的——之後呢……

“我模仿他的講的話，一開始并不順利，因為我的嘴巴很大，也并不像人類那樣常常使用喉嚨，但是唐納雷先生非常開心，後來除了每天讀書，會開始教我怎麼發出正确的聲音。”

那時候唐納雷的父親身體已經病重的很厲害，躺在床上每天昏睡大半日，沒有辦法像之前那樣每天來傷害杜德，因此唐納雷來地下室更加頻繁。

唐納雷來地下室的時間，也是杜德非常喜歡的時間，它喜歡學習，因為可以忘記痛苦。

“唐納雷先生很有耐心，是一位好的老師，他本人也非常博學，教會我很多知識。”

月藜随意道：“聽起來就像是你看着唐納雷長大的一樣。”

杜德驚訝于月藜敏銳的觀察，坦白道：“事實上差不多。”

月藜在星網上找唐納雷的詩集時，看了一點作者的事迹，唐納雷去世已經三年多了，享年一百三十七歲。

“杜德你多少歲？”

杜德許久沒有說話，月藜都懷疑它不會說的時候，它答道：“七百一十四歲。”

所以它剛才是在算自己的年紀嗎？

“你大了我正好七百歲。”說完，月藜又被自己的話逗笑了。

唐納雷的詩集月藜看過，他并沒有杜德說的那麼好，詞彙貧乏，想象力低下，文字幾乎沒有感染力。詩集中月藜唯一有印象的是一首《我的小龍人》，視角像個笨拙父親看待自己的可愛孩子，感情真摯，勉強可以一讀。

“為什麼你會被賣到畸形秀上？”

杜德沒有避諱，七百歲的魔獸眼裡，那些人和事，痛苦和恨意，遲早都會過去，會消失，最後，隻剩下它自己。

“您聽說過龍肉可以延年益壽嗎？”

月藜嗤鼻，“謠喙。”

“……”杜德的爪子下意識握緊，很快松開，“是的，那不是真的，但是很多人都認為那是真的。”

龍族壽命很長，現有的記錄中，除了被獵殺之外，龍的死因幾乎都是因為自身狂躁的性格。成年龍尤其喜歡挑釁，不限于龍族内部，曾有龍被炮彈的聲音激怒，直接飛到人類的武器基地到處噴火，最後把自己炸飛上天。

龍因為身體機制的關系，斷肢可以重生，心髒是它們唯一的弱點。據說遠古時期因為龍太難對付，甚至統治過人類，具體不可考。

龍族因為強大又長壽的特質，一度被認為是可以治療疾病增加壽命的良藥，專家學者怎麼辟謠都沒用，随着龍族數量的減少，一塊龍肉可以在黑市叫上天價。

實際上龍族的長壽與斷肢再生，與自身的生理機能有關系，斷掉的肢體在脫離肉身的瞬間，就沒有了價值。月藜在上一世的學生時期，曾因為興趣研究過幾種魔獸族類特性，所以十分清楚。

“人類在追求長生的道路上，總是無所不用其極。”

“人類的y望的使得自身更加進步，也許有一天真的可以達成吧。”相比月藜嗤之以鼻，杜德的話算得上厚道。

月藜問它：“你不恨他們嗎，那些取你血肉滿足自己妄想的那些人。”

杜德想了想，說道：“也許吧，我不記得了。”

月藜輕笑兩聲，評價道：“杜德，你一點也不像是隻魔獸，你身體裡藏着一個聖人。”

“謝謝您的稱贊。”

“這不是稱贊，”月藜關掉光屏，“過于寬容不見得是好事，但是你赢得了我的尊敬。”

月藜喚來仆人，在仆人不甘且不贊成的目光中，取來了一個盒子。

月藜從裡面揀出什麼，随意的丢給杜德。

杜德在那個盒子靠近的時候，就感受到一股溫和的魔力，接過丢來的東西後，即使是它也不由得驚訝的瞪大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