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未下成的雨,清晨還是落了下來。
喬蕪最不喜陰雨天,其實除了泥濘的街道和塵土的味道,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她總是會在下雨天感覺到被丢棄的滋味。
今天是喬蕪父母的忌日,她早早就從床上爬了起來,一個人獨自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發呆。
每年到這個日子的時候,喬蕪總是會睡不好,然後很早起來看着空蕩蕩的老宅,環視一周後呆坐在沙發上。
屋外的雨聲并不大,但還是滴滴答答的敲打在屋檐和窗戶上。
喬蕪聽着雨聲,機械性的眨眼睛。
屋内并沒有開燈,窗簾雖是束了起來,但窗外透進來的光亮并沒有多少,整個屋子冷冰冰的,像個冰窖。
喬蕪雙腿并在一起,垂着頭盯着茶幾上的報紙,那是報道父母車禍去世的報紙。
窗外銀白色的光斜射在茶幾上,映着無一生還四個大字。
喬蕪很沉的歎了口氣,覺得眼眶有些發酸,她擡手遮住了眼睛,仰頭靠在了沙發上。
昭欲其實早就注意到了喬蕪這邊的狀态,但她躲在鏡子後面沒有出聲。她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或者換句話來說,她此時此刻說什麼都沒有用,因為喬蕪走不出來的是她的心結。
親人的離世會給仍舊存活在世界上的人帶來長久不滅的痛楚,這一點昭欲從未體會過。
她從來沒有過親人。
但是她不能放任喬蕪一個人傷心。
所以昭欲在屋子裡東翻西找,找到許多可以用來擋住大門的工具,又費力的搬了許多東西堵在門上。
鏡子裡發出的響聲喬蕪都能聽得見,她一開始并沒有很在意,直到昭欲那邊的動靜越來越大,她沒忍住睜開了眼。
昭欲一開始隻是腳步聲有些快,後來又變成了拖拽重物的聲音,緊接着是一堆東西碰撞的聲音。
喬蕪擡眼看了過去,但是通過鏡子能看到的範圍比較狹窄,她一時也沒搞懂昭欲在做什麼。
“你在搬東西麼?”喬蕪開口詢問。
鏡子中傳來昭欲的聲音,她扯着嗓子喊,卻還是被挪動東西的聲音掩蓋了幾分。
“我在堵門。”
“堵門做什麼?他們又來搶你的屋子了?”
這句話問完,喬蕪很長時間沒有得到回應,但鏡子中還在不斷傳出拖拽的聲音。
就在喬蕪打算再次喊昭欲的時候,昭欲拍了拍手,出現在了鏡子面前。
“我要陪你一起去墓園啊。”昭欲笑着說。
喬蕪微張着嘴,有些愣神。
一直在憂愁的她居然忘記了昭欲要陪她去看父母,還在傻乎乎的詢問對方。
“你怎麼了?”昭欲斂起笑容,有些嚴肅,“你看起來狀态很不好。”
喬蕪搖了搖頭,安撫道:“我就是每年到這個時候都會很壓抑,不是很想說話。”
昭欲哦了一聲,轉身看了看自己加固的房子,十分滿意的點了點頭。
然後昭欲扶着鏡框,一隻腳踏了過來。
“你這動作看起來就很熟練,之前還騙我說根本過不來。”喬蕪道。
昭欲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開口說:“哎呀,之前的賬就别再算了呗,我現在不已經坦白從寬了嘛。”
喬蕪嗯了一聲,又變得面無表情。
“你去墓園之前肯定要吃飯吧。”昭欲黏過來推着她,一邊把她往廚房推,一邊耍賴道,“就算你不吃飯,我肯定也要吃飯的啊。我都為了你早起了,你難道不應該給口飯吃嗎。”
被推着的喬蕪失笑道:“我這可沒有什麼好吃的,也就隻能給你煮碗面。”
“煮兩碗吧,你肯定也要吃飯的。”昭欲催促道,“大不了你吃不完我替你吃了呗。”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喬蕪也沒辦法繼續推脫,隻好老老實實煮了兩個人的份量。
“我真是好久沒吃你做的飯了。”昭欲撅着嘴欲哭無淚道,“你根本不知道我離開你過得是什麼苦日子。”
昭欲哼哼唧唧的一頓抱怨,喬蕪說了好幾遍先出去等着,昭欲都還是死活要賴在廚房裡。
最後喬蕪實在是沒了辦法,隻好接受自己養了個小尾巴。
就是這個小尾巴,實在是太吵了。
“好了好了,你的面煮好了。”
喬蕪端着一碗面放在了桌子上,昭欲緊跟在她的身後也端了一碗面。
明明喬蕪也沒做什麼很美味的食物,但昭欲卻像是如獲至寶一般守着面前這碗面。
“也不是什麼好吃的,你将就點吧。”喬蕪道。
昭欲擺了擺手,笑得很開心:“你生日那天也煮了面,當時你還喊我出來吃一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