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主?”最後在尤朵拉不明所以的眼神中猛地抱住了她
很用力很用力,眼前霧蒙蒙的一片,可她不願意讓任何人看見她的眼淚,所以她把臉埋在尤朵拉頭發上,眼淚藏進她的衣服和發絲中
室内一片寂靜,好半晌,一道小小的,帶着哽咽的聲音,念下了那道魔咒
她隻有一次機會,小莉亞握着魔杖的手緊了緊,她絕對不能失敗
“……Obliviate”
塵埃落定
四周場景變化,克羅莉亞卻沒有動作,她眼前似乎還有那片血,那滴眼淚,那一片的荒蕪
是了,她其實從來沒告訴過他們,西裡斯他們一直以為,那些記憶是别人抹去的,她甚至應該是不在場的
其實,是她自己
是她抱着尤朵拉,把所有回憶抹掉
是她,親手“抹殺”了她的第一個朋友,也殺死了自己
在剛剛得到拯救,還保持着媽媽帶給她的愛和教導,對未來充滿憧憬和美好想象的年紀裡
在還沒學會愛恨,沒有學會溫柔善良的時候,被硬生生打碎,拼成了恨與偏執的拼圖
她不是生來的殘忍,不是生來的冷漠,她也曾,抓住過光
隻是被逼着摔碎了
時隔多年,克羅莉亞再一次看到了尤朵拉
恍如隔世
這一次,她親眼目睹了她的眼睛,從擔心,見到她時的喜悅,那個擁抱前的疑惑,到不安,最後,變得茫然又陌生,然後陷入昏迷
後來,她的人生像是過度的碎片
她看到了小時候的自己,小小的人,渾身都是傷口和血漬,冰冷地像個木偶,身邊躺了一地正在哀嚎的人,她是唯一的勝者
她擦掉嘴角的血,看都沒看那些人一眼,似乎已經習慣,直直往屋裡走去
無關緊要的人而已
這樣的事情,每個星期,甚至每天都有,一個年齡段的孩子被放在一起,用老舊的魔杖,用鋒利的匕首,随便用什麼,聚在一起,可能毫無章法,又毫無保留地攻擊着彼此
身體中相似的血液從來不是連接親情的紐帶,而是扭曲的詛咒,是沒有緣由,仿佛與生俱來的憎恨
即使他們深刻記得,這是被逼出來的,是不真實的,但沒有人在乎,他們隻能一遍又一遍告訴自己,那是敵人,是敵人!然後揮刀,周而複始
他們一次次站起來,一次次倒下去,從最開始的懼怕,如新生兒一般的膽怯,在一次次責罰中,混着皮開肉綻的咒罵,混着血和淚,在絕望麻木中硬生生增生恨意
把所有恐懼不甘,以恨的名義,化成最尖銳的刀,沒有憐憫,沒有心慈手軟,隻有增長的野心
這是對旁支的教育,他們的路隻有一條,臣服,但又從小給他們埋下反抗的火種,觀察他們的能力,看他們足不足以配得上野心
也考驗着嫡系繼承人,有沒有能力壓住他們,是讓他們心甘情願臣服,還是一個随時會揮刀抹殺你,奪權的敵人
所以嫡系會親手培養下屬,因為他們沒辦法去賭旁支的忠心
他們沒有太多權利,卻要被榨幹最後的價值,成為嫡系訓練的對手
每個人都是為了赢,嫡系要變得強大,而這也是旁系的孩子們,唯一可以發洩仇恨的機會
隻有赢了,他們才會被看到,才會被記住,才可能有未來
是旁系,也一樣是西西弗斯,如果真的可以走到最高處,誰又會在乎是不是嫡系呢?
就像養蠱一樣,西西弗斯家所有孩子都是毒物,他們厮殺,留下來的,就是最毒的蠱
要麼赢,要麼死
要麼獻上忠誠,要麼永遠背叛
極度極端,極度殘忍
西西弗斯家沒有廢人,所以他們強大
克羅莉亞也從一開始的重傷,到越來越遊刃有餘
這就是西西弗斯的殘酷,優勝劣汰,隻有一個赢家
剩下的,隻有死亡,或臣服
她确實活成了祖母希望的樣子,她的最後希望,在阿德爾的旁觀之下,變成了碎片
她失去同理心,幾乎被同化,她剩下大部分,是對伊文捷琳娜的恨,她不願意活成她的模樣,卻依舊因為大環境和日複一日的教養與學習不得不和她相似
媽媽和艾洛蒂的存在讓她留着最後的一絲自我
以及尤朵拉,帶給她對自由的執念與渴望
她隻剩下最後一絲生息,幹涸的土壤被愛灌溉,才會生出新的枝芽,長出新的血肉
你看,愛就是比恨強大
但必不可免的是,她死去的同理心和共情,就像已經枯死的花,終究活不成,不複存在
她能夠清晰地感覺到那些年的變化,她無計可施,她拼命掙紮,最後,放任那些惡意野心瘋狂生長,因為……
那是西西弗斯家主所需要的
是伊文捷琳娜的歌羅莉需要做好的,而不是克羅莉亞
在成為克羅莉亞之前,她也要做好西西弗斯需要完成的責任
她沒有自由,她渴望自由
泥潭沼澤,白骨森林
她身後是豺狼虎豹,他們虎視眈眈,惡意滿滿,一招錯,她就連骨頭渣子都不剩了
她不服輸,不喜歡輸,也不能輸
唯一的路,是往前,是站到制高點,是成為掌權者
成王之後,方得自由
這是她的往昔夢,是她作為西西弗斯,死去的前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