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昆瀾與衛清甯住的太近,雲止連衛清甯的居所都不願去了,送藥專挑諸如食堂、玄武場、藏書閣以及輿情閣公示處這些公共場所。
夢裡的衛清甯風頭無兩,是濟世宗出竅期修士第一人,又是劍修,為了彰顯實力,每次與同門間的切磋都是以一戰多。
玄武場上最容易見到她。
雲止從造丹峰飛往主峰玄武場,恰巧趕上一次霸淩事件。
被霸淩的人是昆瀾。
昆瀾被四五個執劍峰女修圍成一圈,像冷水澆身一樣渾身發抖,睫毛凝着冰霜,鼻頭凍得通紅,呼吸放得很慢很慢,像日暮西山的垂危之人。
她的劍被一名女修踩在腳底,另一名女修在劍柄和劍身撒下帶味的泥漿。
二人顯然沒有事先排練過,配合得全無默契,踩劍的那名女修鞋尖上也被撒了厚厚的泥漿。
被弄髒鞋子的女修狠狠瞪了一眼這名敵我不分的同伴。
霸淩團的老大開始發話:
“就你這點天資,修煉多少年都趕不上你妹妹,不如把屋子空出來,讓我住進去,我得了你妹妹指點,執劍峰還能再出一個劍道天才。”
踩劍的女修脾氣火爆,看不慣這樣啰嗦客氣的開場白。
“别跟她廢那麼多話,膽敢不答應,我們就燒她的屋,告一次狀就燒一次,燒到她老實為止。”
撒泥女修洗幹淨手,用漫不經心的語氣說出歹毒的話。
“再好的劍沾上我這泥巴,也會淪為廢鐵,保劍還是保屋,選一個吧。”
其餘兩名冰靈根女修一言不發,聯合使出凝冰術,抽走空氣中潤肺的水汽,為昆瀾降下輕盈的雪花。
但凡吸入一朵,猶如刀片割喉。
怪不得昆瀾連呼吸都那麼小心翼翼。
在衛清甯的夢裡,昆瀾也算重活一世,當不成宗主也就罷了,還要受這種鳥氣,雲止實在看不下去。
“想搬家就走書面申請,看東方長老同不同意,以多欺少,以強欺弱,顯得你們很有本事嗎?”
昆瀾劍上的濕泥被雲止卷成一團,像炸彈一樣在空中爆破。
除了昆瀾被一道緊急升起的紫盾護住,其餘五人全被濺了一身黑泥。
髒的不止是衣服和鞋,連嘴皮和眼圈周圍都是泥點,看上去像剛從泥坑裡爬出來一樣狼狽。
雲止用靈力引出她們腰側的佩劍,劍柄像一記重拳,捅向女修的下巴,衆人被頂飛數米之遠,像燃盡的煙花碎片一樣四散出去,個個痛到倒地不起。
為了給在場衆人一個警醒,這五位女修的劍也被雲止徒手折斷。
她還放出一團火,把斷劍融到隻剩一截劍柄,斷絕修複的可能。
紫盾擋下泥點以後,化作一團紫火,為昆瀾烘幹濕漉漉的衣服,也順便消融了凝冰術,讓昆瀾能暢快的呼吸。
雲止撿起昆瀾的佩劍,遞到對方手裡,昆瀾接劍的那隻手凍到沒有血色,她也不覺得心疼或憐惜,開口就是:
“你妹妹呢?沒來玄武場嗎?”
昆瀾被凍到嗓子發幹,聲音沙沙的,說話有些費勁。
“你把藥給我,我會監督她服下。”
哪怕喉嚨不适,她也要問一句:
“你那麼讨厭我,為什麼還救我?”
原因很簡單,雲止見不得昆瀾在她眼皮子底下吃癟,恐懼的犟勁體現在與昆瀾作對,能讓昆瀾受罪的隻有雲止。
不能讓昆瀾對她心生好感,雲止相當冷淡的說:
“你比這些女修年長,被欺負到沒有還手之力,被你妹妹知道,她心情變糟,影響她吸收藥效。”
後半句是明晃晃的嫌棄,“你今天如此倒黴,我更不能把藥交給你,免得衛清甯也沾上黴運,吃藥不小心噎到。”
字字珠玑,昆瀾被說得無法還嘴。
不願多看昆瀾那五味雜陳的表情,雲止驅散冷眼旁觀的圍觀人群,動身去找衛清甯。
她的心很不平靜,不知道是讨厭昆瀾的多嘴,還是讨厭昆瀾的弱小。
她最大的樂趣就是收集昆瀾在夢裡不夠愛雲止的證明,讨厭昆瀾并不意味着昆瀾在她眼裡一無是處。
即使是夢境,昆瀾承受的傷害也是真實的,今日的不幸是強加的折辱。
真正的昆瀾完全有能力自己擺平此事,卻受限于衛清甯的設定,隻能當一名平凡的劍修,被動又無助。
衛清甯怎麼會造出這種夢,宗門内實力至上,衆修對霸淩一事漠然置之,有違濟世宗的立宗宗旨。
雲止一路走的心不在焉,在下山的台階上撞到衛清甯的胳膊。
她一掃心中憂郁,開始自薦:
“那麼晚才來練劍,都快趕上食堂放飯了,服下我這枚神丹,保你一天都不會餓。”
這次的藥丸香氣更足,雲止剛打開藥盒,衛清甯就迫不及待的吞下。
前兩次服藥讓衛清甯的氣色好上許多,這一次滋養的是衛清甯的頭發,比以往烏黑亮麗。
看着衛清甯狀态一天天變好,雲止甚是欣慰。
衛清甯這才想起她來玄武場的目的。
雲止離開靜室的第二天,姐姐就再也不進她屋了,說是雲止的氣息太重,怎麼通風也散不幹淨。
簡直像個災神,破壞她和姐姐的感情。
她總覺得雲止隐藏了修為,約架會輸得很慘。
報複雲止不成,隻能博取姐姐歡心。
她雇了幾個人今日去欺負姐姐,到時候再挺身而出,把這幫壞蛋打得落花流水,姐姐肯定又把她捧回心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