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凡:“放心吧,那藥湯、藥丸,都是根據绾煙指示煉制的,如若這化形的法子沒錯,他化形就沒什麼問題。”
煉藥時林摮也在一邊盯着,頌裳和阿九來回轉悠,純粹是看熱鬧。
淨瓶水、枯藤葉、蒹葭粟,這法子是绾煙給的,他們在之前還從未聽說過,但這三樣東西于修行都是大有益處,林摮煉藥時也是半信半疑。
眼下黑白無常在此處,他便想問問,“這三樣東西煉制丹藥,真能化形麼?”
白無常十分實誠,“不知道。你要是問我怎麼勾魂索命,我還能說上一說,至于這讓人‘還陽’的法子,我還真是毫不了解。”
……
白無常說完就去找頌裳了,他一身白色法衣宛若雲雪,與黑烏鴉一般的黑無常像是兩個極端。
黑無常接着他的話說,“不過這绾煙算是斷水的愛徒,斷水又跟林弄海有那麼一層關系,林弄海跟蕭外月又是世交好友,想必這法子,即便無用,于他修行也是極好的。”
林摮回應,“既來之則安之吧,是成是敗,後見分曉。”
蕭外月在房間裡待了四天了。
起初大家并不怎麼擔心,頌裳依舊捉青蛙,以林府為中心,方圓十裡的青蛙他都沒放過,這兩天又對螃蟹下手;季凡突然對教書先生有點興趣,這幾天摁着阿九畫符,時不時練練劍法;白無常跟遛狗一樣逗屍煞玩兒;黑無常跟林摮對弈。
唯有林屋,一心一意地修生養息,終于在第三天恢複到了之前的樣子。
他以為是按時辰計算的,沒想到是按天。
林摮認真地看着棋局,手上黑棋舉棋不定,沒想到這個常年待在陰間的黑無常居然如此厲害,“你不要太擔心,你的雀陰魄不是還在他身上嘛,自己感應感應就知道了。”
林屋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棋局,從棋罐裡拿出一個棋子,随手擺在了一個位置。
林摮表情忽然松開,繼而又道:“觀棋不語才是真君子。”
第四天林屋終于坐不住了,從之前白天和他們幹瞪眼、晚上時不時地在門縫瞅瞅,發展到現在幾乎一炷香就要看一眼的程度。
第五天,季凡和頌裳已經被林屋看得心裡發毛,林摮也着急,嘴角還上火起了個泡。
當天傍晚,蕭外月終于從房間裡出來。
太陽剛剛收走最後一絲光輝,漫天都是火紅的晚霞,林府的屋頂上鍍了一層金光,夏風微涼,即将開敗的茉莉花奉獻最後的芳香,他們都站在院子裡,仿佛在期待神迹歸來。
蕭外月推開房門,一席白衣流光若雪,黑色的長發披滿肩,琥珀色的瞳孔攝人心魂,眸光沉浮,有風穿身而過,漾起他的衣擺,似乎他的周身都散發着聖潔的光輝。
他腳步輕盈,不惹半分塵埃。
頌裳感覺,滿院即将開敗的茉莉花,似乎又馥郁了起來。
沒有人說話,大家都靜靜地看着他。
林屋愕然,這便是佛的模樣麼?他突然懂得,為什麼绾煙說忘不掉他的模樣了。
白無常激動地拉着黑無常的衣袖,後者沒說什麼,寵溺地任他胡鬧。
林摮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等七天,是他的極限了,若是七天都沒動靜,林摮就要去欽州把已經常伴青燈古佛的绾煙抓來了。
林屋走上前,細細地看他的眉眼,目光追随着他的一舉一動,明明眼角眉梢還是熟悉的樣子,可他周身的氣質風華,早已換了一個人。
蕭外月看着林屋的眼睛,忽然摸了摸臉,“怎麼樣?屋裡沒鏡子,我也不知道是什麼模樣。”
看林屋的樣子,蕭外月忽然不自信了起來。
林屋沒說什麼,幻化出了一面鏡子。
蕭外月瞧不出什麼不同,他感覺與先前鬼魂形态相差無幾。
倒是,他忽然注意到了手上的鏡子,他右手攀向林屋的胳膊,輕輕捏了兩下。他還記得上次林屋借法時他觸碰到的溫度,宛如春雨入地,填補每一絲皲裂的土地。
他終于可以,縱情享受這人間繁華。
蕭外月忽然掏出一樣東西,是一本淡黃色的竹卷,“這是什麼東西?”
阿九驚呼,“這是功德錄!”他上一次見功德錄,還是阿七被燒死的時候。
林屋點頭,“每一個修行之人都有自己的功德錄,它能收集業主功德,攢滿功德錄上的福緣,便可步入修仙之路。”
蕭外月問,“那你的呢?我怎麼從來沒見過你的功德錄?”
林屋沉默了,稍許,“我出去轉轉。”
林摮看着林屋的背影,“我這個師弟,他沒有功德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