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傳來馬匹的聲音,緊接着的是馬車停了下來,林黛玉下意識攥緊了手中的帕子,她想,是不是到林府了?
馬車簾子被掀起來了個小角,探出的是剛才領着她進馬車的丫鬟的臉。
林宛心張口喊道:“采春姐姐,咱們是到了嗎?”
林黛玉這才知道原來這個丫鬟叫做采春,倒是和榮國府裡頭幾個姑娘的名諱給撞了,若是在那裡,隻怕采春定要改個名字,萬一遇上寶玉,隻怕還得給她胡謅個什麼名字來,明明是硬要附庸風雅,偏還沒什麼水平。
不過這裡是林府,可不是榮國府,他們可管不到這裡來。
林黛玉一下子感覺心頭松快了不少。
采春朝着林宛心笑着點了點頭,“大姑娘,二姑娘,咱們已經到了林府門口了,這馬車進不去大門,外頭準備了轎子,我扶着你們出來換上轎子如何?”
“好啊好啊,”林宛心直拍手,“我要同阿姐坐一個轎子。”
采春覺得這樣有些委屈了大姑娘,還想勸兩句,但是林黛玉卻也點頭了,“一個轎子就行了。”
“是。”
主子這麼說了,采春自然聽着,她放下簾子,朝着外頭的人吩咐了幾句。
雪雁将簾子打起,鑽進了車廂幫林宛心套上鬥篷,紫鵑也進去了幫林黛玉整理好衣衫,披上披風,目光不經意間将整個車廂掃了一遍,被裡頭的裝飾驚了一下。
紫鵑從前是在榮國府老太太屋裡伺候的,自然見過世面,但她還是第一次見過将馬車車廂裝飾得跟個閨房似的情況,裡頭那櫃子和木桌,看料子便是極好的,還有被子和靠枕,觸手光滑,也是頂頂好的。車廂裡還飄着淡淡的檀香味兒,聞之就渾身舒暢。
這些東西哪怕擺在老太太屋子裡,都不會顯得寒酸,可人家就随便擺在馬車裡,這得是多大的手筆!
這林府原來還真是富貴!
紫鵑不免想到榮國府裡頭那些在林姑娘後頭嚼舌根的人,他們一個兩個的,都說林姑娘是來打秋風的窮親戚,吃榮國府的,住榮國府的,還愛使小性子。
真該讓他們來瞧瞧,林府這樣富貴,林姑娘需要打什麼秋風!
紫鵑心中這樣想着,手上的活一點沒停,她的手指靈巧地給林黛玉的披風上頭系了個蝴蝶結,又給她捋平了衣擺,回頭看了眼雪雁,見她也已經将二姑娘的鬥篷給她穿上了。
紫鵑幫着将披風的帽子給林黛玉戴上,這才扶着她下了馬車。
林黛玉落下馬車,她的繡鞋踩在青石闆鋪成的地面上,玉手抵着帽子擡頭超前看着,映入眼簾的是她曾經的家,青磚白瓦,大門上挂着牌匾是父親親手寫的“林府”二字。
林黛玉望着那兩個字,似乎比她之前離開的時候顔色稍微淡去了一些,但筆畫之間的風骨卻是無法褪去的。
“大姑娘,該走了。”
采春上前小聲提醒道。
林黛玉回過神來,點了點頭。
轎子就停在馬車旁邊等着,采春将簾子打了上去,扶着林黛玉坐了進去,林宛心也緊跟着坐進去。
林黛玉坐的極為端正秀氣,這轎子挺大,她身子又纖細,坐在裡頭更顯得小小的,文靜又儒雅。
林宛心則不一樣,她快快樂樂往裡頭一鑽,一蹦一跳便落在林黛玉旁邊。比起林黛玉的坐姿,她可真的是随意多了,半截身子靠在後頭,有些短的腿懸在半空中,下頭是一雙粉紅色的繡花棉鞋,被她甩啊甩啊的。
真真是站沒個站像,坐沒個坐像。
看得采春是直歎氣。
林宛心仰着頭朝着采春一笑,“采春姐姐,快起轎!”
采春被她這一聲喊得眉開眼笑,“好嘞,二姑娘坐穩了,咱們這便起轎了。”
她放下簾子,話音剛落,轎夫便擡起了轎子。
這是四人擡的大轎子,四個轎夫将轎子扛在自己的肩膀上,穩當極了。
轎子進入了林府之後,采春便隔着轎簾說道,“兩位姑娘,咱們已經進府了。”
林黛玉一路上一直提着的心終于是随着她的話落了下來,哪怕她一直在回揚州的路上,她也并不安心,就怕船忽而掉頭又回了京城去。
如今,她踏入了林府,才終于放下心來。
林黛玉用披風中伸出手來,掀起了一點旁邊的窗簾,朝外看去,他們此刻正穿過前院往花園走去。
轎夫走的很穩,速度卻也不慢,林黛玉透過簾子看着外頭熟悉又陌生的景象,不由得想到了三年前她剛入榮國府時候的樣子。
那時候她也是坐着頂轎子被擡進了榮國府。林黛玉忽然搖搖頭,不對,她那會可沒有這樣大的轎子,隻是個兩人擡的小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