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會才多大,那兩個人擡得轎子直晃悠,她也不敢說什麼,生怕讓人小瞧了去。路上也不敢随便張望,就怕别人說林家的人沒有禮數。
如今回了林家,她總算沒有那些束縛了,她可以随意掀開簾子朝外看,不用擔心誰說她什麼。
哪怕轎子外頭的寒風吹在林黛玉的臉上,都比在榮國府裡頭她滿屋子的暖氣要讓她舒服。
采春側過身子,在轎子外頭笑道,“大姑娘,雖然您歸心似箭,但是外頭還冷着呢,可别凍着了。”
她說話溫溫柔柔的,半點沒有譏諷嘲笑的意味,和煦的讓林黛玉覺得如沐春風一樣。
“嗯。”她柔聲應了一下,将簾子放了下來。
林黛玉轉過頭來,面前便湊上來了一雙白嫩的小手,手掌心上蓋着塊帕子,上頭躺着一顆淡色的糖果。
“這是?”林黛玉詫異。
林宛心獻寶一樣捧着那顆糖,“阿姐,給你吃,可甜啦。”
“謝謝宛心。”林黛玉點點頭,纖細的手指夾起那顆糖來,含笑放入嘴中,滿嘴都是淡淡的果香,很是甜蜜。
林宛心見林黛玉喜歡,她也高興,小姑娘笑起來的時候半眯起了眼睛,倒讓人覺得她比糖還甜。
林宛心自顧自從随身的荷包裡又取了顆糖出來,塞進自己嘴裡,享受着糖果的甜蜜,“阿姐喜歡,大伯父也喜歡。”
林黛玉倒是咦了一聲,宛心的大伯父自然就是她的父親林如海了。林如海在林黛玉的眼裡一直是個嚴父的形象,她實在想不到自己父親吃糖是個什麼模樣。
轎子後頭,雪雁激動地跟着走,她離開林府的時候年紀也不大,如今過了三年,林府有些地方都變了,雪雁覺得哪哪都新奇,她四處張望,覺得有趣極了。
紫鵑跟在她後頭,也到處暗暗觀察周圍的景緻。
南北方府邸的确有很大不同。榮國府雖然祖籍在金陵,但是府邸完完全全造的是京城的風格。林府則是标标準準的江南園林,乍一看比不得榮國府的端莊大氣,但是一草一木處處都可見精緻。
紫鵑一路跟在轎子後頭,她看得到雪雁滿面的激動,自然也看得見自家姑娘掀起簾子朝外看的模樣。
這裡還是姑娘自個兒的家啊。
轎子往前穿過了花園,便進入了後院,林如海一群人已經在這等着林黛玉了。
“老爺放心吧,大爺和二姑娘已經去接大姑娘,估計一會兒就能把大姑娘接回來了。”
林如海直直站在屋前,目光一直望着前方。清瘦的身子外罩着青灰色的長袍,從後頭看上去幾乎能感受到他身子骨有多消瘦,但他站得筆直,望着門口處的目光極亮。
所有人都很擔心他的身體,管家林肅在一旁一直勸慰着他。
另一邊站着的是林如濤,“兄長不如坐着等會侄女?”
林如海搖了搖頭,“無事,我感覺甚好,你們都放心好了。”
林肅焦急地站在林如海身後,看着老爺幾乎瘦成了紙一樣薄的身子,幾乎能被一陣風給吹走,他就忍不住抹了抹眼角。
林如濤還要繼續說什麼,就感覺自己的手被一隻柔軟的手輕輕拉住,他回頭看去,對上妻子舒馨溫柔的臉。
舒馨朝着林如濤默默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再勸了。
林如濤愣了一下,回頭看了眼自己兄長的背影,衣服裡頭都空蕩蕩的,林如海已經沒有多少時日了,他隻想在走之前多看看自己唯一的女兒。
林如濤抿了抿唇,終究沒再說什麼了。
舒馨則悄悄吩咐下去,将屋子裡的炭盆再多準備幾個進來。
不多時,整個屋子便被炭盆烤得和春天一樣了,很是舒适。
林如海站着等了許久,他就像一棵筆直的青松一般,哪怕寒風暴雪都折不了他的脊背。
門外頭忽然便開始熱鬧了起來,隐約傳來“姑娘”“老爺”的字眼。
林如海忍不住朝前跨了幾步,目光死死盯着門口,不一會,便有幾個丫鬟簇擁着一個十來歲的少女走了進來,旁邊還跟着一蹦一跳很是歡快的團子林宛心。
林如海雖然身子骨虛弱,但是他的視力還是很好,他看得分明,那少女熟悉的五官便告訴了他,這便是他的獨女林黛玉。
此刻林黛玉也遠遠瞧見了林如海的身影,她的眼中頓時湧起了淚。
“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