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的佛像布滿厚厚一層灰塵,蜘蛛網結紮着梁柱之上。
這群人沉默而有條不絮地進入到破廟之中。
陰暗破敗的環境很快亮起了幽幽的火光,木頭燃燒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漸漸彌漫出一絲絲勾人的香味兒。
楚伶蜷縮着身子,藏在佛像後的稻草堆中,他扯了扯頭上垂下的一根枯草,悄悄咽了口唾沫。
……竟然是烤雞的味道。
忍着半天沒進食的肚子,楚伶在心裡戳了戳系統:[統兒,外面是魔教的人嗎?]
[是的宿主。]
[終于等到了,不過我要怎麼和他們接觸?我有種預感,要是貿貿然地跳出去,怕不是下一秒直接人頭分離。]楚伶縮了縮脖子,模樣可謂是弱小可憐又無助。
[請宿主自己想辦法。]
楚伶恨鐵不成鋼:[統兒,我要你有何用!]
系統:[……]
但沒辦法,這都是劇情需要。
這是一本名為《江湖萌主》的耽美小說世界,講述的是一個現代社畜穿越到架空古代,成了前任武林盟主的遺孤,卻慘遭追殺,然後一邊被正牌攻貼身保護追查真相,一邊在武林中攪風攪雨,招蜂引蝶,最終被所有愛慕者推上武林萌主的位置,名為1v1,實則1vN的故事。
正牌攻是前任武林盟主的養子君逸臣,與主角受的原身君卿是青梅竹馬,自小當成親弟弟看待,然而君卿卻從小便喜歡君逸臣,愛戀着這個名義上的哥哥。
直到武林盟主将要病逝,彌留之際非要君逸臣接受君卿,将兩人綁在一起,唯有這樣他的寶貝兒子君卿才能夠在能力出衆的養子的庇護下安然無恙,這是武林盟主的私心,哪怕對君卿隻有親情的君逸臣隻能無奈答應。
而這個時候,傷心欲絕的君卿不小心掉入池塘,醒來時卻已經換了一個靈魂,正是穿越而來的現代社畜。
君卿換了個現代人的内芯,自然不再對君逸臣懷有愛意,原本總是黏在自己身邊的青梅竹馬開始對自己疏遠,君逸臣漸漸不習慣起來,也開始變得越來越在意主角受。
後面兩人遭受追殺,君卿無意間為他擋了一劍,才終于明白自己的心意,那一瞬間的彷徨與害怕,是愛着君卿的,他對君卿的感情已然不知不覺中變質,但此時現代人芯子的君卿已經招惹了包括但不限于神醫、王爺、殺手、乃至是大反派——魔教之主,姬無淵。
于是開始了争風吃醋的日常……
這是什麼古早文學小說?
不過,楚伶在哪裡呢?
他隻是一個處在邊緣化的炮灰,正文裡沒着墨多少,活不過兩章的炮灰中的炮灰。
唯一的劇情點,便是同樣愛慕着正牌攻君逸臣,不惜為了君逸臣隻身犯險,深入魔窟偷取情報,然後被發現,直接就領了盒飯。
楚伶的任務是維護劇情正常發展,自然不能就這麼随意下線,至少也要完成幾個關鍵性的劇情點,具體如何到時候系統自會提醒他的。
目前楚伶已經進入這個世界半天時間,直接替換了原主,身體還是自己的魅魔之軀,餓也是真的餓,畢竟幾個小時沒吃東西了,就在這破廟裡等着魔教的人過來。
[宿主,您現在的任務就是成功潛入魔教,同時維持好原主的人設,按照劇情來就行了。]
楚伶了然點頭,隻是他摸了摸自己饑腸辘辘的小肚子,嗅着空氣中愈發濃郁的燒雞的香味,眼神頗為幽怨。
[統兒啊,你說我直接跳出去,不被殺的可能性多大?]
許是方才被楚伶控訴,系統微頓,終于發揮了一點作用,回答道:[宿主不用擔心,您其實已經被發現了。]
[……蛤?]
一瞬間,楚伶隻感覺手臂一緊,眼前模糊一片,整個人便從佛像後被倏然拽了出去。
身子不受控制地跌落在火堆旁,楚伶撐着雙手,還未回神,一雙暗黑繡着金絲紋理的靴子便率先映入暈眩的眼簾。
他茫然地擡眸望去,卻見四周盡是冷冰冰注視着他的黑衣人,腰間刀鞘一抹寒芒反射出森冷的光,幸而一隻手擡起,制止了黑衣人準備出鞘的利刃。
那隻手骨節分明,修長有力,從黑色的袖口中伸出,隻輕輕一揮,冷冷盯着楚伶的危險黑衣人便往後退了一步,齊齊低頭。
而那隻手的主人,是身着一襲玄黑色繡有暗金色紋理的華貴衣袍的男人,五官輪廓如雕塑般俊美,眉眼深邃,唇邊正噙着一絲意味不明的笑。
他眼神居高臨下,望着被手下拽出,跌坐在地的少年。
昏黃的火光跳躍,很好的映出了少年那生得極美的臉蛋,一雙如霧般潋滟迷蒙的眸子,微微仰起的脖頸雪白纖細,烏黑柔順的發絲如瀑傾斜而下,像極了雜談話本中描述專門誘惑過路書生的妖精。
雨夜,破廟,妖精美人,可不就是話本裡的開場。
可惜他不是書生。
男人難得流露出一絲趣味,俯下身子,冰冷蒼白的指尖抵在了少年的臉蛋上,一點點地滑落下來,觸感如絲綢柔軟細膩。
他掐住少年的下颌,感受到了指尖下反射性微縮的身子,鴉羽似的睫毛茫然受驚般顫動。
“哪裡來的小妖精?”
嗓音低沉而戲谑。
不過,他的聲音與舉動也終于驚醒了迷茫無措的少年,微微扭頭,便掙脫了桎梏着下颌的手指,雖然眼睫顫抖仍有些驚慌,但已然平靜了許多。
“公子說笑了,煌煌天日朗朗乾坤,哪兒有什麼妖精。”
少年偏了偏頭,烏黑的發絲未挽未系地垂落下來,有幾縷淩亂地翹起,依稀能看見稻草的碎屑夾雜其中,仿若一下子從不染煙火的幽美妖精跌落至凡塵,生動,觸手可及。
男人耐人尋味地笑了一下,倒不在意被掙脫的手指,順勢勾起了少年側臉垂落的一縷發絲,輕輕摩挲。
“我看未必見得。”
似乎不想在這個令人無語的話題上多言,少年目光掃過周圍的黑衣人,又因眼前的男人頗為好說話,不像是歹人的緣故,身子緩緩放松下來。
這一放松,鼻翼間誘人的香味便不自覺地勾引着他,視線情不自禁地偏向了火堆上架着的烤雞……金黃流油,混淆着各種香料,香味撲鼻。
少年喉嚨輕微挪動,卻仿佛有種囊中羞澀的矜持,哪怕眼神無比渴望,亦沒怎麼好意思開口。
在場皆是武功高強之輩,少年的這一點細微動靜便跟明鏡似的,更何況那一臉純粹的模樣,肌膚嬌嫩雪白,十指不沾陽春水,可謂嬌生慣養、錦衣玉食的小少爺罷。
便不曉得為何淪落至破廟,周身無一奴仆,隻身着單薄勾人的衣物,難不成……真是山中魅惑人的妖精?
可惜,今晚便要香消玉殒了……
男人無聲地笑了下,眼神玩味而淡漠,他施施然松手,任由指尖那一縷發絲飄落……
有敏銳的黑衣人已經聽見了外邊掩蓋在漆黑的雨夜下,愈發靠近破廟的厮殺聲。
“主上?”
男人擺了擺手,忽然接過手下遞來的一個面具,緩緩扣在了臉上。
天空一道雷電炸響,映出彷如厲鬼的面具,猙獰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