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鞋底踩着青石闆路,碰起哒哒哒腳步聲。
裡頭人捏個響指,門梁頂四盞風燈搖擺起來,青銅門從内向外展開。
冷惜花瞧過去,見陶晞半束的烏發飄飄,臉頰敷粉,氣喘籲籲,兩手各握着一杆大荷葉。
一師一生對視半晌,同時舉起手中物品:“給你/您。”
柳惜花:?
陶晞:?
柳惜花率先問:“給我這東西幹嘛?”
哦,看來長老不是找我賠荷葉的。
陶晞放下心中大石頭,擡頭向天望了望。
隻見天際紅日高照,碧空無雲。
他抿抿唇,道:“遮陽,給長老遮陽。”
柳惜花接過圓圓大荷葉,感歎小孩貼心。
心中不斷敲打的鼓點突然停了。
對于高位者、大前輩來說,向晚輩緻歉是件困難事情——他們俯視晚輩太久了,根本彎不下腰。
但兩杆荷葉猶如靈丹妙藥,輕松讓柳惜花打開話匣,将之前的誤會和歉意逐次道出。
陶晞眼珠一點點放大,當柳惜花把瓊玉冰露塞進他手心時,人已經呆呆的了。
他被驚喜砸昏頭了。
哇,拜托,那可是瓊玉冰露诶。
陶晞樂開花,心底烏雲消散,暴雨轉晴。
柳惜花聖府挂職教書多年,見過無數天南地北的修士來讨要冰露,也曾聽他們發出感慨——‘天啊,如果我得到了瓊玉冰露,都不敢想象我會是多麼開朗的小女/男孩。’
冰露珍貴難得,柳惜花堅守準則,從不外贈,所以不知道得到人究竟會如何‘開朗’。
今日她見到了。
陶晞梨渦深深,能盛兩勺泉水,笑得比春日暖陽還絢爛。
柳惜花咳了兩聲:“你……心中可有氣?”
陶晞猛烈搖頭:“沒有!”
他甚至沒骨氣地盼望柳惜花再誤會一次。
“那就好。”柳惜花笑笑,“白佐說你來借書是為了要培育竹實,有思路了嗎?我今日閑來無事,可以教你。”
陶晞欣喜若狂:嗷嗚,名師講堂1對1!!!
面上保持學子該有的禮貌與禮儀,陶晞乖乖道謝,隻有剛剛被他塞到胸口的楚驚寒知道:小孩此刻血液流速很快,單薄胸腔的心髒砰砰直跳。
陶晞帶領冷惜花進門,小院全景被她收進眼底,唐沉一品由冷惜花親手布置,起初風雅精緻,陶晞他們住進後,多了點熱鬧、溫馨。
還有人味兒。
水池除彩鯉紅蝦,多了梭子蟹、草魚、鲫魚,從觀賞池成為農家水窪。
陶晞豎起三根手指發四:“縱然養在一片水域,他們隻吃螃蟹草魚鲫魚,絕不膽大包天吃别的。”
柳惜花:行吧。
多吃海鮮,增補體力。
鵝卵石徑旁種了兩行細嫩樹苗,冷惜花觀察好半晌,問道:“那是何種靈樹,為何我從未見過?”
陶晞撓頭,道:“柿子李子栗子梨。”
又道:“很好吃的,尤其柿子,脆脆水水甜甜。”
柳惜花:行吧。
多吃水果,身體健康。
另外,小院每處房舍、草坪、溪流、花圃等都被豎了木牌,上面寫着稀奇古怪的名字。
例如,草坪裡的木牌寫着‘輕輕草原輕輕踩’,溪流旁木牌叫南波灣啊南波灣,裝蟹子的水池叫‘蟹永強’,花圃叫‘照玉田’……
冷惜花:行吧。
也算有文采。
冷惜花笑着問道:“你的小房間被你取了什麼名?”
陶晞:!
阿巴阿巴阿巴,陶晞此時希望自己是啞巴。
雙子說過長老很繁忙,通常神龍見首不進尾,所以從不家訪,更不會查寝。
所以陶晞擺爛地将小窩叫做陶晞一品。
可若在長輩面前講出來,真的好羞恥。
冷惜花看他窘迫,溫柔安慰道:“放心,我絕不笑話你,即便再難聽,也比‘唐沉一品’那名字強,有他給你兜底的。”
陶晞:謝謝,我倆半斤對八兩,并列吊車尾。
兩人未再往裡走,在小院中心臨溪水榭坐下來,先讨論陶晞試卷的答案,比如保護濕地和防治病蟲害等等問題,然後柳惜花開始教陶晞種竹實。
木漏流沙簌簌,學府報時古鐘敲過數次,從日上三竿,到日落西山,夕影柔和地打進水裡,波光粼粼.。
柳惜花扭了下脖子:“可都理解了?”
她已将如何栽種、如何布水、如何施肥等等方式、都詳細地告知了陶晞。
到末尾口舌發幹,喝掉整整一大盅茶水。
陶晞重重點頭:“都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