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燭火下的人影動了動，展昭松了口氣，曲以甯走到門前，打開門，展昭甚至還未來得及看清曲以甯的臉，迎面就飛來一個物體，還好他眼疾手快一把接住，沒砸在臉上，

“砰”的一聲，曲以甯又關上了門，這次甚至連背影都沒看清，

展昭拎起一看，是昨天的桂花酥，

得，非但沒把自己帶來的拿進去，還把昨天自己買來的給扔了出來，

展昭一時沒了脾氣，真是拿她沒辦法，

“以甯，别氣了好不好，”展昭坐在門口，把食盒放在一邊，懷裡抱着桂花酥，他垂着眸，長長的睫毛留下一片投影，“昨天是我一時口不擇言，”語氣低落，興緻寥寥，

昨天因為自己無心的那一句話，他輾轉反側，也後悔了一宿加一天，

曲以甯裹緊了被子，氣呼呼的翻了個身，沖着裡側，看着牆壁，沒有言語，她的心裡煩極了，煩死這個重情重義，卻唯獨不重自己的貓了，

山月不知心底事，窗外冷風吹過，星子微微閃爍，桃花傳來陣陣的香氣，沁人心脾，兩個人就這樣隔着門，各懷心事，

“我是個孤兒，是師父把我撫養長大，後來我身中劇毒，師父為了救我，傳了我50年的功力，西去了，”展昭輕輕的歎了口氣，聲音不大，仿佛在自言自語，其實是在說給曲以甯聽，

“我這條命是他給我的，”

這是展昭最隐秘的回憶，他從不輕易向别人提起，就連夜深人靜時，自己想起，都會鮮血淋漓，如果再重來一次，他一定想盡辦法攔住孟若虛，因為本該死的是他，

展昭覺得，自己現在的每一天都是偷來的，死了也沒什麼不好，活着的人一輩子愧疚，一輩子生活在陰影裡，

“師父對我很好，把我當親生孩子一樣對待，他臨終前把師妹托付給我，師父不在了，師妹除了我再沒有别的親人了，她喪父之痛孤苦無依，全都是因為我，”

“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可是沒有師父，就沒有今天的展昭，師父的恩情我一輩子都還不完，所以師妹要什麼我都會盡自己所能去滿足她，哪怕是我的命，”

“我欠她的，是要用一輩子來還的，”

說到最後，聲音幾乎微不可聞，

展昭拆開桂花酥，自顧自的吃了起來，明明應該是甜的，進了嘴裡卻變成了苦的，

這麼苦的桂花酥，以甯不吃也好，他想着，

“還還還的，你怎麼不以身相許啊？”曲以甯打開了門，皺着眉頭看着坐在門前的展昭，明明還在生氣，卻有着說不出的嬌嗔意味，

白玉堂臨走前已經把展昭和孟家的恩怨糾葛都講清楚了，她已經了解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她理解展昭，也同情展昭，

看見曲以甯，展昭的眉頭頓時舒展開了，“以甯……”他輕聲喚她，眼裡繁星璀璨，

曲以甯一臉傲嬌的坐在了展昭的身邊，“我不是氣你為了孟春妮兇我，孟若虛救了你一命，知恩圖報，你是該照顧好孟春妮，我是在氣你事事隻會考慮别人，何曾想過你自己？”

“你一輩子為别人而活，為包大人，為孟春妮，為天下百姓，怎麼不為你自己？”

“孟若虛救你是要你好好活下去，他要你帶着他的希望，替他行好事，替他看看大好江山，把孟家和展家的風骨傳承下去，而不是讓你自輕自賤，輕易的把自己的性命給了别人，今天你為了你所謂的報恩若是死在了孟春妮的手上，你覺得這是孟若虛想看到的嗎？孟若虛救你不是為了讓你愧疚他一輩子的，他想讓你活下去，更想讓你活出自己，”

“他用自己的命救下的展昭，怎麼會想看他自暴自棄，輕而易舉的死在别人的手上？”

曲以甯的話語一字一句敲在展昭的心上，在他的心裡投下了不小的漣漪，他從未想過這些，從來沒有想過自己這條命的意義，

一直以來，他都活在愧疚裡，

為自己而活，他是不敢想了，但不為自己而活，也要為孟若虛而活，他的命從孟若虛救下他的那一刻起，就不再屬于他一人，他該好好活着，為了孟若虛，為了去傳承他的風骨，

展昭突然間覺得閉塞已久的心，刮過一陣自由的風，跟随那陣風的方向，他尋到了一片新的天地，

“你不生氣了？”展昭看着曲以甯，水汪汪的大眼睛欲說還休，

“和你這倔貓生氣，不得氣死我？”曲以甯邊說邊從展昭的懷裡拿出一塊桂花酥，剛要放進嘴裡，突然被展昭一把捉住了手腕，

“别吃，苦……”話音落下，展昭意識到了什麼，忙松開了曲以甯的手腕，绯紅從臉一直蜿蜒到了耳後，

他擡頭看着月亮，無限的燥熱，

曲以甯咬了一小口，“還好啊，”自顧自的說着，

“就是……不怎麼新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