頓時,她渾身毛骨悚然。
下暴雨了嗎。
不,沒有聲音。泥人怕水,如果在她睡覺時出現那麼強烈的雨聲,以她現在的聽力,不可能完全沒有發現。
在腦内把店裡店外的地圖想了一圈,30号的頭皮便發了麻,雖然荒唐至極,卻不得不得出一個結論。
既然這水不是來自天上…
那就隻能是從地下滲上來的了。
…好惡心啊!
誰知道這水都泡過什麼東西!
然而醒都醒了,熱鬧還是要看。她隻能雙目沉着地深吸了一口氣,把褲腳挽到了小腿肚上,毅然将雙腳踏入了死水之中。
嘩啦——
雖然涼得人心裡一驚,但似乎沒有危險。
光線太暗了,她站起身來,扶着牆壁一點點朝外走去。店裡的白熾燈不知何時已經滅去,除了朦胧的月色之外,隻剩一盞燈籠的紅光在門外搖曳。
就在她終于跨過漂浮的商品抵達收銀台時,一串幽暗的水聲從店外傳來。
嘩啦——
嘩啦——
錯亂而響亮,絕對不是單獨一人在水中走路就可以發出的動靜。
五個人…不……十個人…?
30号的背後滲出一層冷汗,随着那瘆人的聲音越來越近,她反手從收銀台的抽屜裡拿出了一樣東西,擺弄一陣後塞進了自己的褲子口袋。
然後,她咽了咽唾沫,壯着膽子朝着店外看去。
整片荒地都被浸沒在死水之中。
不遠處,一道足有兩米高的麻布被細竿高高撐起,在陰冷的風中啪啪抽向身後的紅色木棺,青煙飄渺,巨大的棺材好似乘着一葉雪白的扁舟向前駛來,但若仔細辨認的話,就會發現那棺材乘坐根本不是扁舟。
它的身下,是一個又一個披麻戴孝的老人。
她們的腰背以一種近乎折疊的角度彎曲着,面朝下,背朝天,頭頂綁着白布。一雙雙蒼老如枯木的手掌扶着背上的紅棺,步履緩慢地在死水之中前行。
30号虛起眼睛,借着燈籠的光勉強看了一會兒,在送葬隊裡找到了一個熟悉的影子。
那胸前挂着油壺的老者不是别人,正是泥人29号,油婆婆。
這些背着棺材的老人,全都是村裡的NPC。
“……”
30号想起一下午隻賣出三瓶礦泉水的自己。
都是第一天上班的同事,你們怎麼卷成這個樣子。
等到送葬的隊伍漸漸走遠,她歎了口氣,擡腿跟了上去。
*
整個村子都被浸泡在了水中。
30号挽起褲腿向前走着,雖然周邊的景色她并不熟悉,但隐隐約約的方向感卻告訴她,這是在往村子的中心走去。
極樂新手村是一個巨大的圓,最外環的一圈是破敗的矮屋,遊客和村民就住在這裡。而如果把村口和旅店連成一條直線的話,正好能将個地圖均分為二。
這也就解釋了為什麼同樣都是從村口走到旅店,明明王燕帶領的遊客隊伍更早出發,30号卻比他們先一步抵達目的地。
因為30号直接穿過了村子的中心,而遊客們則繞了路。
那麼,村子的中心是什麼呢。
30号甩甩腦子。
把身體交給系統掌管的那段時間,她的記憶非常模糊,什麼也想不起來。
這就是她不爽的原因。
朦胧的青煙彌漫在廢墟之間,被長時間浸泡在冷水中的腳踝已經快要失去知覺了。30号一路跟着走了許久,終于在穿過最後一條長街之後,看到送葬的長隊停了下來。
保持着不易被察覺的距離,30号遠遠看去。
那白麻的引魂幡高高飄動在水面上,倒影正好與圓月相交,像一把閃着寒光的長矛将月亮捅了個對穿。
殘破的月色虛晃,無盡的陰暗和濕冷向着活人湧來。荒蕪之中,一團團小山般的黑影在煙霧之中浮現,隐約可見一座座墓碑與黑白遺照。
如果說旅店附近坍塌的黃土牆隻是容易讓人聯想的話……
此時此地,30号是真的站在了墳冢之間。
村民們生活居住的外圈,包圍的竟然是一片埋葬死人的墳場。
陰暗的腐臭像蠕蟲般鑽入鼻腔,30号摸了摸鼻子,正猶豫着要不要再往前探尋,卻發現那送葬隊的陣型不知何時有了變化。
似乎…正在慢慢朝她轉來?
我靠!
她渾身一凜,顧不得腳下嘩啦作響的水聲,急忙奔向墳冢邊緣的一棟破樓。
撤退!撤退!
得馬上找個地方藏身!
好在破樓的位置并不算遠,30号快速殺到樓外,三兩下扯開了早已腐朽的木闆。
她單手撐在窗框之上,飛身一躍,輕輕松松就翻進了一樓的窗口。
完美落地之後,她按着暴動的心髒喘了口氣,轉身一看——
六位遊客目瞪口呆地站在房内,齊唰唰看着她。
30号:“……”
餘靈站在六人正中:“咦?你不是…雜貨店的……?”
系統:【滴】
【檢測到NPC——】
30号:糟了。
NPC不能讓角色出戲。
不等系統将違規的判決宣之于口,30号沒有時間細想,從兜裡掏出從雜貨店内帶來的東西向前一送:
“我覺得你們需要這個!”
攤開的手掌裡,赫然是一隻銀色的手電筒。
她快速将指尖的按鈕一推,手電筒當即點亮了整個房間。
30号心跳如擂鼓,面上卻不改顔色:“現在購買的話,還有折扣。”
餘靈瞪大眼睛。
所以你是跑這兒送外賣來了??
這手電筒該不會用的還是遙控闆那兩顆電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