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覺嗎,總覺得潛力股和某個氣死人的玩家有一點像了。
不會是學壞了吧。
然而30号也隻是看起來冷靜罷了。
此刻,她的額前滿是冷汗,幽暗的水面像鏡子映照着她慘白的臉色。
剛才她們哪個顔色都沒穿,萬一胡亂回答,保不準會不會直接出局,所以哪怕有些冒險,她也隻能讓女鬼晚點再來。
雖然死在這裡的結果隻是退出副本而已,但那不符合她的性格,她可是來賺錢的。
更何況…30号也不是完全沒有勝算。
作為副本的一部分,NPC的身體本身就是線索。
“還剩八分鐘。”她看了一眼蠟燭。
短短幾個字像催命的喪鐘,讓本就崩潰的壓力再次增長。
隻能拼了…!
雖然不知道自己的猜測到底有幾分正确,30号還是深吸了一口氣,按耐着快要躍出嗓子眼的心跳,轉身走近衣架。
她取下一件黑色的麻布長褂。
撐開手臂,黑衣便像風筝一般在她手中展開。
“幫我看着水盆。”30号說。
油婆婆一驚,連忙回過頭去,小心翼翼地盯住了中央的銅盆。
先是左臂…
然後…右臂……
在王燕幾乎難以呼吸的注視下,30号的手臂挨個穿過兩隻袖子,然後拉着衣襟一拽,順利地把黑衣穿在了身上。
銅盆風平浪靜,沒有發生任何危險。
三人頓時長舒了一口氣。
“你決定穿黑色了?”
王燕劍眉蹙起:“确定不是白的?我怎麼感覺白色更安全呢。”
她拽着白衣的手指微彎,好像還有些戀戀不舍。
“嗯。”
30号的聲音因緊張而發澀:“點燈吧。”
正是因為三個NPC都對白衣有天然的好感,她才确定人皮衣對村民有着特殊的吸引力。
反過來想,從遊客的角度來說,用自己同類屍體制作而成的壽衣,她們一定是萬萬不想穿的。
所以大概率,村民最終會選擇穿上白衣,而遊客穿上的則是黑衣。
30号賭了一把。
她覺得,那個女鬼真正想詢問的并不是顔色。
她在靠顔色分辨穿衣人的身份。
火柴在靜谧的房中劃出聲響,随着王燕附身的動作,剛才被緊急熄滅的油燈再次點燃。
血紅色的光芒照亮了房間的三分之一,隻要微微挪動,光線就會落到盆内。
王燕端着燈,感覺自己快窒息了。
她緩緩移動手臂,隻見紅光掃到房間中央時,那銅盆内的清水再次搖晃了起來。
這一次她們可以清晰看到,一個深色的人形正在從盆底慢慢浮現。
那不是任何人的倒影,而是數不清的黑色發絲在如長蟲扭動。
毛骨悚然間,王燕死死抿住嘴巴,也不知道是想嘔吐還是想尖叫。
令人戰栗的女聲再次響起,甚至比上一次還要更加猙獰恐怖。
“你穿了黑衣…還是白衣……?”
冷靜…
30号緩緩走到銅盆前,長長的衣擺随着步伐飄起,仿佛這封閉的死亡房間裡還有風可吹。
天生冰冷的目光緩緩垂下,毫不畏懼地望向了盆中蠕動的深淵。
不要逃跑…冷靜……
她近乎殘忍地抑制着身體内部的求生欲望,冷聲道:“我穿了黑衣。”
“……”
猩紅的火焰微微搖了搖。
半晌,那銅盆裡的東西好似不甘心地抽搐兩下,隻留下一盆泛着波瀾的清水,無聲地消失了。
…選對了!!
三人皆是肩膀一松,齊聲發出了劫後餘生的歎息。
“媽呀!太牛了!”
王燕挂着眼淚花沖上來,剛要一巴掌拍在30号的背上,又想起對方那睚眦必報的性格,默默收回了手:“…真棒啊潛力股!你以後準成大事!”
油婆婆也激動地拍手:“小黃、厲害!”
站在兩人中間,30号慢慢閉上眼睛,感覺渾身倒流的血液都回到了心髒,一陣舒緩的麻意順着尾椎骨向上湧動。
吓死人了…
幸好真的賭對了……
她之所以選擇黑衣,是因為王燕曾在第一天提醒過遊客“不要在入夜後離開旅店,山神會吃人”。
可30号在夜裡遇見遊客時,他們不但沒有遇到吃人的山神,反而遭受了來自村民的攻擊。
而真正留在旅店裡的閻醜和陳寶仙,卻因為“旅店在鬧鬼”,不得不出來尋找安全屋。
這不是和說好的完全不一樣嗎。
或許連王燕自己都不知道,她按副本要求提供的信息是錯誤的。
這個錯誤雖然違背了正常導遊的工作原則,卻符合她作為新手村村民的立場。
因為在這裡,村民與山神根本不是一個陣營。
他們是對立關系。
如果30号沒猜錯的話,山神昨晚的舉動是為了把遊客吓出旅店,好讓他們前去調查村裡某個不為人知的真相,而村民的行動則截然相反,他們希望遊客乖乖呆在旅店,什麼都不要知道。
雖然不知道村民想要隐藏的真相是什麼,但現在,這點信息就足夠了。
她已經知道山神需要的是遊客了。
想通這一點後,30号果斷穿上了黑衣。
畢竟,作為不被山神需要的村民,她們想要活下去的方法隻有一個。
那就是把自己僞裝成一個三好遊客,狠狠欺騙山神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