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哭,還有很多事等着你和林哥去處理。現在回去吃頓飽飯,然後睡覺,蓄精養銳。”阮棠溫和地拍拍小董,“我沒資格替韓星野寬慰你什麼,有些話你就等到他醒來,恢複好了再來說。”
小董:“我明白,阮棠姐。”
小董離開時,已經是深夜。醫院的走廊裡早已沒人走動,隻有不遠處的護士站裡有值班護士在工作。
萬籁俱寂時,阮棠心底忽然泛起密密麻麻的疼。仿佛韓星野摔下的痛感穿越時間和空間,此刻才抵達她的神經。
她壓下門把手,走進韓星野的病房。病房内沒有開燈,隻有窗戶透進來一點月亮的光輝,映在病床側面的地面。
微小的光輝裡,隐約看見韓星野蒼白的皮膚和鴉羽般的睫毛,睫毛垂在眼下的皮膚上,投下一層陰影。
他好脆弱,被命運輕輕拿捏着。
阮棠眼底一熱,背過身去。霎時手腕被人拉住,她迅速回頭,對上韓星野黑漆漆的眼睛。
一滴眼淚落在他的手背。
“好燙。”韓星野嗓音嘶啞,嘴角扯出一絲淡淡的笑,“阮棠小姐的眼淚是滾燙的開水嗎。”
阮棠沒說話,任由他拉着手腕,淚珠大顆大顆地落下來,落得韓星野慌了神。
“你别哭了,我這不是好好的。”韓星野想坐起身,奈何身體虛弱用不上力,隻能扯着嗓子安慰,“不缺胳膊不少腿,受的都是皮外傷,過幾天就好了。”
阮棠稍一用力掙脫了韓星野,倒了杯溫水給他潤嗓子,“還疼不疼?”
韓星野:“你還哭嗎?”
阮棠搖頭。
韓星野:“哦,那疼。”
“我看你狀态不錯,還有精神說俏皮話。”阮棠佯裝生氣,抹了把臉,“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韓星野急了:“那我晚上想喝水、想去廁所怎麼辦?”
阮棠:“有值班護士。”
韓星野拉住她的衣角,語氣頗為可憐:“棠棠。”
“你真的放心我一個人在醫院裡?”
空氣安靜了兩秒。
阮棠盡量不去看韓星野那雙勾人心魄的眼睛,她任憑他的拉扯,眼神落在自己腳下淡淡的影子上,問出了那句一直想問的話。
“孤男寡女,我是什麼身份才可以留下來陪你?”
說完,她心如鼓噪。
韓星野的手指松開她的衣服,身上的拉扯感消失,阮棠幾乎瞬間便看不清自己的影子。
如同她看不清自己在韓星野心中的位置。
果然吧,自己隻是一個擾亂他生活的意外,一個普通的女大學生,和他的生活産生了許多不那麼令人愉快的交集。
他們本就不是一個軌道的人,被無形的命運拉扯在一起,最終也是分道揚镳罷了。
是她奢望太多。
然而韓星野的手卻沒有就直落下,而是慢慢牽住她的手,五指顫抖着落入她的指縫。
十指連帶掌心,緊緊扣在一起。
“我本以為你知道。”他說。
阮棠被韓星野拉在床邊坐下,眼底霧氣未散:“你不說我怎麼知道。”
韓星野費力地擡起另一隻手,把她臉頰旁邊垂落的碎發掖在耳後,“我這次從舞台上掉下去時怕極了,現場有很多舞美道具,都是鋼制鐵制,摔在任何一個上面都足以讓人與世長辭。”
“跌落的那一瞬間,我沒有想過演唱會該怎麼辦,我的工作人員怎麼辦,我的歌手事業怎麼辦。”
“我隻想,不要害怕,韓星野。你的恐懼會把阮棠召喚過來,不要讓她看見。”他笑,“沒想到我真的做到了。”
“上次在廢舊工廠差點讓你受傷,我當時一直在反思,我這個人沒有良好的家世背景,沒有溫和寬厚的家人,現在事業上也面臨抉擇困擾,我究竟可以給你帶來什麼?每次你來見我都是在我情緒最差的時候,是不是除了痛苦、憤怒、悲傷,我什麼也給不了你?”
“如果是這樣,如果我隻能給你帶來不幸,我的喜歡又算什麼?”
“我的愛是沉重的,但你是自由的。”韓星野眼眶漸紅,低頭吻在阮棠的手指上,“我住在泥潭,心在深淵,我的光鮮都是表象。這樣的我,卻值得命運牽扯你來拯救。”
他虔誠地低着頭,嘴唇抵在阮棠的手指尖,“我曾經不想将任何人踏進我的生活,但現在我卻私心想要不顧一切拉你進來。”
“我喜歡你,阮棠。”
“我的喜歡比天上所有星星加起來還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