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打了,鳥崽子們。”
白校長抓起裡面長得最胖吼得最歡的那隻,一邊焦頭爛額地呵斥道。
鳥崽子們打得更兇了。
“再打就回去練歌三小時!”
這話瞬間澆滅了鳥崽子們的啾啾聲,他們急忙收爪挺胸,擺出一副“其實我很乖巧”的鳥樣。
動作整齊劃一又迅速敏捷,可想而知他們之前沒少做過這種“萌”混過關的事。
“真是讓您見笑了。”白校長尴尬地看着羅卅,“我們現在就走。”
說着,白校長就像趕鴨子似的,把這群鳥崽子都給帶走了。
室内很快就安靜下來。
“我居然為了一塊月餅,放棄了整個森林。”羅卅戲谑道。
“我覺得自己還虧了。”伍刃說,“他們就唱歌還能拿到錢,我連錢都沒有,更别說穿新衣服了。”
由于不知道會住這麼久,所以伍刃當初隻帶了三件換洗的衣服過來。
而現在雖然羅卅在吃的方面沒有虧待他,但是對于衣服方面的事就沒有那麼用心了,盡管伍刃覺得他是故意的——反正衣服再好看,還不是要脫的?
其實伍刃也不介意這些,隻是在開口之前,突然想起這幾天送過來的小孩衣物。
“你是打算養那個小孩了嗎?”伍刃問道。
他們一直沒有給小孩取名,這是為了道别以後,能夠迅速地回到陌生人的位置上。
不知道這個話題是怎麼從衣服跳躍到孩子去留問題上的,但是羅卅微微一怔以後,還是及時接上了話題:“再過幾天,我就會把他送到福利院。”
“福利院?”伍刃皺起眉頭,雖然隻是短短的三個字,但語氣裡還是難免漏出了幾分擔憂。
“福利院挺好的。”羅卅說,“可以讓他提前認識一下社會的弱肉強食。”在那種地方,隻有身體強壯和懂得讨人歡心的孩子才能搶到更好的資源。
伍刃臉色不太好。
見狀,羅卅輕笑:“這才養了幾天,你就舍不得了?其實要養他也不是可以,除非我倆一起養。”
這一下子就從“陪他一段時間”到“陪他很久很久”了。
伍刃為難地絞着手指。
青年的手指十分修長,指甲被修剪得整潔幹淨,但即使這樣,每次都會撓得他後背滿是抓痕,甚至還隐約出了血。
羅卅看得身體火熱。
他低下頭,一點一點地拆開青年的手指,就像在拆開一件精美的禮盒似的,半晌後,他把青年抱到了床上。
“要不你幫我生個孩子吧。”羅卅的視線落在他一張一合的紅潤唇瓣之上。
青年擡起發軟的手臂擋住了臉。
“這麼想要孩子嗎?”羅卅感受着青年的微微顫抖,瞳孔裡滿是波浪翻滾。
“想要。”伍刃霍地移開手,臉上滿是潮紅,“你能生嗎?”
羅卅朗聲大笑。
這次兩人幾乎從下午到了傍晚。
羅卅将熟睡的青年摟在了懷裡,手指時不時戳一下青年的腰窩,青年十分怕癢,每當這個時候,都會拼命往他的懷裡拱。
羅卅舔了舔嘴角,又有了再來一次的興緻。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以及小孩的哭鬧聲。
眼看伍刃快要被吵醒,羅卅起身披上了衣服。
“少爺,小孩要喝奶了。”管家愁眉苦臉地抱着孩子。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他們或多或少都有了育兒經驗,平時完全可以應付小孩的照顧,但或許是“第一口奶”的緣故,隻要到了喂奶時間,他就必須要伍刃親手喂的才喝。
小孩睜着一雙濕漉漉的眼睛,哭得紅彤彤的小鼻子一抽一抽的,模樣十分可憐又嬌氣,但是哭聲卻特别響亮。
“發生什麼事了?”伍刃迷迷糊糊地問道。
小孩聽到伍刃的聲音,立即朝着聲音的方向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嘴裡發出單音節:“麻……麻。”
由于年紀太小,小孩還不會說話,隻會發出幾個單音節的字,因此這兩字的真實意思就沒必要深究了,但還是取悅了羅卅。
他說:“把孩子給我。”
小孩剛放到他的臂彎,羅卅身上的肌肉就下意識變得僵硬。
小孩的身體實在是太軟了,就像軟哒哒的棉花似的,又像白白的蒲公英,隻要風一吹就散了。
羅卅将孩子從左手換到了右手。
伍刃眼皮挑了挑,突然想起卡弗醫生那天說的話,也許他真的是一個溫柔的人。
但這個印象不過一個星期就被推翻了。
“關于仿生人安全管制問題,日前社·安·會提交的初稿已經順利通過審核,明天起将會向社會征集意見稿。”
新聞主播的聲音平鋪直叙,似乎并不知道她說的這段話,将會在社會掀起如何的軒然大波。
伍刃一臉錯愕。
雖然草案還沒有通過,但隻要開始公布征集意見稿事宜,那麼說明草案最終是一定會通過的,就算可以否決草案,但根本不會有人行使這項權利。
羅卅目光沉沉地看着電視,俊美無俦的臉上布滿了寒意。
“這些人沒毛病吧?這種法案都能通過?”伍刃摳着沙發。
新聞還在繼續。
這次報道的是仿生人保姆拐走男嬰一事,而這個被拐走的男嬰是喬爾·賈爾斯的兒子。
喬爾·賈爾斯是衆議院裡的議員,其父曾擔任過衆·議·院院長。
衆·議·院不僅具有制定法律的權力,甚至還包括彈劾官員和選舉總統的職能。
因此,此事一經曝光,立即引來了無數人的目光。
新聞裡利娜面容憔悴,藍色的瞳孔裡滿是紅絲。
右上角則貼着一張小孩的相片,相片沒有打馬賽克,所以小孩的長相清晰可見。
隻見他圓臉蛋,高鼻梁,清秀的五官裡隐約帶着父母的影子,赫然就是坐在伍刃身邊摟着小熊玩偶的小孩。
“隻要誰能提供消息,我們就會給出一百萬星币做報酬。”利娜聲音哽咽,一顆顆淚水不斷從眼眶中滑下。
本來還在低頭揉小熊的孩子,一下子就坐起了身體,他的小腦袋充滿疑惑似的轉了轉,然後就看到了電視裡的媽媽。
“麻,麻。”小孩臉上露出驚喜的神色,一下子就爬向電視。
伍刃眼疾手快地撈起小孩。
之前一直很聽伍刃話的小孩,在他的懷裡折騰不已,圓圓的臉上滿是着急的神色,一雙大眼睛裡迅速蓄滿了水。
“乖,乖,小寶貝别哭。”伍刃拍着小孩的背部。
前面剛說要對仿生人實施嚴格管控,後面就是仿生人保姆拐走男嬰案。
這兩個新聞放在一起,其中的含義不言而喻。
伍刃難以置信地看向羅卅。
“這是賈爾斯家族的孩子。”羅卅大方承認。
伍刃瞬間明白過來:“你在故意挑撥仿生人和其他種族之間的仇恨?”
羅卅沒有否認。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伍刃質問道。
羅卅倏地關掉電視。
屋内隻剩下小孩吵鬧的哭聲。
“你很快就會看到一個新世界。”羅卅緩緩開口道。
“你當自己是創世主?”伍刃不怒反笑。
這叫中二病,得治!
“我沒有打算創世。”羅卅露出微笑,但這個微笑是野獸的微笑,盡管他已經讓自己看上去無害,但還是露出了鋒利的獠牙,“最多就是滅世而已。這個世界太腐朽了,必須将他毀滅,才能創造出新世界。”
這句話讓伍刃感到不寒而栗。
滅世?
他打算怎麼做?
殺死小孩,進一步激化矛盾?
伍刃顫了顫睫毛,垂下的目光落在小孩的身上。
這個小孩是關鍵,他一定要想辦法将這個孩子送走。
與此同時,剛剛從議會回來的喬爾臉色陰沉地看着利娜。
“你是不是瘋了?為什麼要将這件事告知那些新聞記者?”喬爾英俊的輪廓由于怒火而變得扭曲。
“否則能怎麼辦?”利娜雙眼赤紅,“你們都找很久了,還是沒有兒子的消息,我這個做媽的隻好向社會重金懸賞線索。到時候一定會有人來找我們的,而且我相信他們是有同夥的,隻要其中有一個人對這些賞金動心了,就能找回兒子了。”
“你有沒有想過什麼叫做狗急跳牆?如果他們覺得逃不掉,索性和孩子同歸于盡呢?”喬爾動作粗魯地松開系得工整嚴謹的領帶,手上的青筋畢露,“做這件事之前,你就不能和我說一聲嗎?”
“不會的。”利娜眼底掠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鎮定下來,妹妹都說過這樣做是沒錯的,孩子一定不會有事的。
“不會?你把那個保姆的相片都放出來了,還有什麼不會?”喬爾冷笑,将一張發皺的紙砸向利娜的臉:“她原本就是求财而已。”
利娜的臉躲了一下,紙掉落在地上。
她撿起紙張,随即臉色大變。
原來這是保姆寄來的勒索信。
信中寫着隻要三千萬星币,就會将小孩送回來。
“這是什麼時候收到的?”利娜情緒激動,“除了這封信,你還收到什麼?”
“我是今天早上才收到的。”喬爾說,“還沒來得及和你說這事,你就給我搞這一出,兒子都要被你害死了!”
“我這不都是為了兒子嗎?”面對丈夫的指責,利娜尖着聲音辯解,“你已經三天沒有回家了,你知不知道我一個人在家會心很慌的?”
“所以你心慌就要找記者?”喬爾氣極反笑,“我那些天在外面不就是為了找兒子嗎?”
利娜頹然地跌坐在椅子上。
一時之間屋内變得很安靜,隻能聽到利娜略帶抽噎的呼吸聲,半晌後她猛地擡頭:“在保姆将孩子拐走之前,克尼家族的人來找過我們。”
他們是來遊說喬爾同意法案的,但是當時隻回了他們一個語焉不詳的答複。
“你又在瞎懷疑什麼?”喬爾眉頭微皺,難道他以為這件事是克尼家族的人做的?
他正要接着開口,就聽到利娜的下一句話。
“那些錢足夠她離開這裡,去别的地方開始新生活了。”利娜讷讷地說,“她一定是聽到我們的對話,知道以後會實施強制計劃,所以才會拐走亞瑟的,好勒索一大筆錢的。”
說到這,利娜臉色一片灰白。
她這是親手将兒子推向更加危險的深淵了嗎?
後悔就像一把尖刀,一下又一下地刺向她的心髒。
早知道當初就不聽妹妹的話,不,不對,這事還是要怪自己。
明明妹妹也分析了風險,為什麼她當時就像是被人捂着耳朵一樣,什麼都聽不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