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蝙蝠劃過頭頂捕捉露出馬腳的飛蟲。

“你們有沒有聞到一股香氣？”林川擡起頭。

“桃花香吧，周圍不都是的嗎。”懷遠嗅了嗅，不覺有何異常。

一陣晚風拂過，香氣在狹窄的巷道彌漫開來。

“這花香有些過于濃郁了。”何易示意他們捂住口鼻，随即拿出一張驗靈符，念咒将其展向空中，符文呈現暗紅色。“有異常，還沒被我們察覺到，應該是靈場較弱。”“去找其他同門。”懷遠警惕起來。

三人在池塘邊遇到幾個師兄。“你們那邊有什麼情況？”“聞到一種濃郁的桃花香，還有微弱的異常靈場。”遠處上空映出白鹭标識，方向是楊樹林，弟子們迅速朝那裡聚集。“師姐猜的沒錯，那妖物的靈氣應該是和植物之類的一脈相承，混在樹林裡确實不易辨别。”師兄道，“為何不是後山呢，”何易問，他手中符文的顔色愈發鮮豔，“山裡靈氣盛，離村莊也近，應該更吸引精怪才是。”“山裡的家夥沒道理去折騰人，可那片被整改的林子就不一定了。”懷遠想起王童的話，“那裡以前是片桃林。”難不成那些桃樹成精了，要去報複砍掉它們的村民？

果然，等他們趕到後，楊樹林裡充斥着刺鼻的桃花香，樹根處滲出一種閃着淡淡熒光、呈不規則液體般的精怪，它們大搖大擺地附在楊樹上，一些掉在地下，緩慢地向村裡爬去，卻又被他們設的符陣擋住。“白天都藏在樹地下吧。”十二師姐拿着燈籠靠近它們，那群家夥似乎很害怕這光，迅速縮成一團往樹幹上爬去。“還真的怕燈籠唉。”有弟子不信邪，點燃符紙驅趕，那些家夥卻紋絲未動，“滅掉的燈籠呢？”“也不行。”

“它們好像并不攻擊我們。”懷遠拿木棍戳戳那些小怪物，三人湊在一棵楊樹旁仔細觀察着。

“隻影響村民？”何易道。

“隻影響老人。”林川伸出手，可那群液體怪物連觸手都不願意伸出來。

“師姐，這些到底是什麼啊？”弟子們圍在十二師姐身邊。

“村民說怪象是一個月前開始的，這些家夥不像是爆發式生長的物種。”她抽出劍抵住一隻精怪的液狀身體，“無色無形，引人入迷途，倒是和幻妖沾點關系。“可村民也沒說遇到過幻境、夢魇之類的。”“這裡的香氣已經算是幻覺了。”

“要是那片桃林還在，到花期的時候應該也是這麼香吧。”懷遠猜着。

“造這些香氣幻覺是為了吸引村民嗎？”何易道。

“好了，大家先在村子邊緣休息一下吧。”十二師姐取了一小隻精怪，用符紙包起來。

“不管妖怪了嗎？”一個師兄擔憂道。

“怎麼，老十五，你擔心它們會在你睡覺的時候把你吃了？”十二師姐冷臉開了個玩笑，弟子們相互推搡着散開了。

遠處有亮光傳來，村民們喊道：“道長，進村子過夜吧。”師姐派幾個弟子前去交涉，“大家就在這紮營吧。”

空曠的田野邊，頭頂漫天星空，懷遠聽着此起彼伏的蟲鳴，被飛蚊擾得閉不上眼，索性直接從頭頂上倒下半瓶藥粉，一旁打坐的何易笑道：“你現在聞起來像剛從艾草堆裡爬出來。”“反正今晚不是它死就是我活，”懷遠枕着雙臂嘟囔着，“有本事來咬我啊。”“沒事，我給你念咒。”“沒用的，離我近點，順帶給你也驅驅蚊。”“我可不，你身上的味道太嗆了。”何易偏着頭，時不時輕笑幾聲。“小川呢？”懷遠張望着，四下裡都是師兄們的身影。“你難道想讓一個女孩跟我們混在一塊嗎？”懷遠尴尬地笑笑，“忘了這茬。”天幕閃着光，看久了，感覺自己也能掉進去，“好多星星，一顆、兩顆……”懷遠自言自語着，又忽地為自己的幼稚行為感到臉紅，他偷偷看向何易的背影，剛看到垂在耳邊的長發，便困得閉上了眼。

興許是聞了太久的花香，懷遠真的夢到了一大片粉色的桃林，落不盡的花瓣，望不到頭的樹林，肯定能結吃不完的果子。他走走停停，卻又被人拉住，花瓣與薄霧交織，這的的确确是個夢。

他們是在破曉時分醒的，懷遠渾身發涼，隐約聽見師兄在抱怨歹毒的蚊子。灰色的田邊有提着燈籠的農人的身影，遠處深山上的天空還是淡紫色。

村民邀請他們去家中吃早飯。“怎麼不和大夥說一聲，讓我們搭個棚也成啊，這還沒入夏，晚上可涼了。”

“不麻煩了，在下有些疑問，請諸位一緒。”師姐帶着女弟子前來。

衆人再次移步祠堂。

“桃花香？”曾經迷過路的村民面露疑色，“我隻記得本來要從田埂回家，結果那條路越走越遠，給我走迷糊了，一覺醒來就在樹林了。”有的人搖頭，有的人點頭，“這不到處都有香氣嗎。”“你沒聞到那麼濃的嗎？”這時一個步履蹒跚的白發老人敲敲他的拐杖，“有，有。”“有啥子，老頭子慢點說。”老伴趕過來扶住他，“開的可旺了，到處是蜜蜂，和以前的豐年一樣。”“您看到了嗎？”師姐問。老人搖搖頭，“光聞見那氣味就知道。”“謝過諸位了。”“道長，這妖怪還不能收服嗎，大夥也不能一直打着燈籠過日子吧？”“大家别急，”師姐拱手道：“請問這附近還有桃樹苗嗎？”“鄰鎮以前倒是供過。”

師姐讓一些弟子跟着王童去鄰鎮買樹苗，其餘人留在村裡幫村民幹活。

“種樹就解決了，為什麼啊？”懷遠疑惑道。

“為了給那些家夥一些依靠呗。”林川編着草環。

“妖怪是因為桃林沒了才逐漸泛濫的，它們制造香氣幻覺是為了提醒村民給它們找一些容身之處吧。”何易道。

“這提醒的方法也是夠隐蔽的。”

“也許它們和人之間存在一些平衡，現在樹被砍掉，平衡打破，它們才不得已和村民接觸。”何易繼續猜測着。

“可桃樹早就被砍掉了。為什麼現在才開始鬧騰呢。”懷遠叼着嫩草莖漫不經心道。除妖并沒有他想象中的驚險刺激，林子裡的妖怪雖然怪模怪樣，對他們來說卻弱得像蝸牛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