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條悟從酒會回來時,東雲時明正坐在院子的長廊上,頭微微傾斜抵住欄杆,不知是睡着了還是單純閉目養神。
但他沒有來得及去探究這個無聊的問題,那個閉着眼的家夥便心領神會般,把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月色輕撒在身着浴衣的男人身上,五條悟這雙看得清一切的眼睛,恰好不合時宜地将對方從發梢墜至肩膀的水珠映在視網膜前。
五條悟抿嘴,挪開視線,随後,兩人眼神碰撞。
他看到東雲時明眨眨眼睛,将眼底最後幾分朦胧掩去。
“回來了。”
“嗯。”
這是他們一貫的對話方式,簡單明了,或者說,敷衍這個詞會更加合适?
畢竟誰都沒想到他們這對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人,會組建成一個家庭。
前些年五條悟從獄門疆裡出來,面對的便是親友死死傷傷、咒術界搖搖欲墜的狀況。
咒術師們的存在被迫曝光在大衆的視野裡,普通人們排異的心理讓本就稀少的咒術師的生存環境變得愈發岌岌可危。
當勇者足夠強大且沒有任何東西能夠将其控制時,就沒有人願意接受一群隻憑個人的高尚道德去規範自我的“英雄”。
好消息是,五條悟親自解決了整個世界的危機。
壞消息是,人們更加忌憚“人類最強五條悟”的存在。
所以,一些或許是存了别的心思的人們,想出解決方法。
——五條家必須跟東雲聯姻。
先由人類最強跟日本皇室聯姻,再由皇室出面,力保咒術師,是大家在表面和平的商談過後得出的交換條件。
像極了從上上個世紀就開始腐朽的腦子會想出來的破爛主意。
但深知自己不可能成為下一個夏油傑,去殺光眼前亂七八糟的東西的五條悟,不得不接受這個條件,用以換取僅剩的咒術師們的生存空間,以及實現學生們的遺願——保護好這個世界。
五條悟本來就是個自己不舒服,也會讓别人一起不舒服的人,所以在面對這種令他不爽的條件時,他用另一種能夠氣死人的方式進行回敬。
适齡的皇女那麼多,他卻挑了個大他5歲,差點被東雲家除名的倒黴蛋聯姻。
哦,這個倒黴蛋就是東雲時明。
冷風吹過,五條悟的思考被東雲時明無意識蜷縮一下的腳踝打斷。
他閑庭漫步穿過長廊,來到東雲時明面前,雙手自然橫抱起這個從結婚開始,就被他關在這個院子三年沒有出去過一步的人。
口裡還說些漫不經心的敷衍關心:“嗨呀,這麼瘦弱的身體,洗完澡吹冷風可是會生病的。”
生不生病無所謂,裝裝模範夫夫互相惡心還是很有必要的。
東雲時明也相當了解對方的敷衍,湊上去聞五條悟的衣領,直接跳過話題:“喝酒了?”
“唔,宴會上遇到了些有趣的事,”他隻字不提自己滴酒不沾的事,“你那些個姐姐妹妹可真有毅力,端着酒就往我懷裡撞,嗯……你們家是不是還有往酒裡加東西的傳統?”
聽出對方語氣裡的嘲弄,東雲時明也閉口不談那些髒得出奇的内容,隻問:“你不會喝了吧?”
“他們倒是對所謂的新六眼降生于皇族抱有很強烈的欲望,我跟你結婚三年了,還在想着把你那些同族塞到我這裡生個孩子,然後弄死我。”五條悟不客氣地把東雲時明摔進床鋪,然後轉身解領帶,将束縛着身體的西裝随手扔到地上。
沒錯,在發現現任六眼難以控制後,日本皇室決定曲線救國,讓新六眼出現,從而掌控整個咒術界。
十分理想化的夢。
真是哪都有老橘子。五條悟扯開領口,在心裡暗罵。
還有這個老橘子家的小橘子。
脫了衣服的五條悟轉身,被無端遷怒的小橘子正在低頭整理因為他粗暴的動作而散開的浴衣。
三年來,東雲時明瘦了不少。
被浴衣遮住的白淨身體上,上回留下的青紫色暧昧痕迹還沒完全消退,就連纖細的小腿上,都有他刻意使壞的證據。
可能是出于報複心理,五條悟止不住地想看到那張好看的臉上出現難堪的表情。
盡管他知道造成如今局面的人不是倒黴的東雲時明,但……五條悟可不是什麼好人,他才不管東雲時明是不是無辜,是不是倒黴,他想報複就報複了,還有誰能管他嗎?
東雲時明不對自己同族的人發表評論,無意識地“啊”了一聲,然後在五條悟挑高的眉梢下,抿嘴,不着痕迹的把雙腳縮回絨被裡,并攏了攏敞開的領口。
下一秒,五條悟刻入骨子裡的叛逆基因出現了。
“喝了,”五條悟居高臨下,把被潑了酒的衣服踢到床底,理直氣壯,“但我必不可能讓你們東雲家稱心如意。”
他就愛看東雲時明難堪地避開他的視線的樣子,他再捏住對方的臉,強迫東雲時明與自己對視。
五條悟也确實這麼做了。
“雖然我們結了婚,但你還是東雲,而不是五條,既然這是你家做的龌龊事,後果是不是該你來擔?”
“你說是不是?時明。”
五條悟看到東雲時明的瞳孔輕顫,本就沒多少血色的下唇被咬得泛白,沒過多久,在他的逼迫下,攥緊衣領的手漸漸松開,向後撐住身體。
三年了,五條悟對強迫東雲時明做不喜歡的事情這件事,仍舊樂此不疲。
五條悟得意的:“說話。”
他看到東雲時明深深歎氣。
“……是。”
随後,微涼的手臂環上他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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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五條悟再次醒來,他在沙發躺了足足五分鐘,才不得不接受擺在眼前的事實:
他回到了過去。
以及,他再次夢到了尚且還未發生的“過去”。
五條悟不動聲色地看着天花闆。
這裡是自他從獄門疆裡出來之後,稱得上最熟悉的地方——由已經破敗的高專改建而成的,獨屬于他的辦公室。
說是辦公室,也就隻比從前的教室要多個供五條悟躺着的沙發而已。
甚至連個喝水的飲水機都沒有。
可五條悟的大部分時光,仍舊停留在這個充斥着陳舊味道的教室裡。
沒想到現在連做夢的時間,也被東雲時明搶占了。
五條悟揉着眉心。